黎沅摇了一下头道:「这钗中机巧工艺极好, 用了一些巧妙的机关,製作这钗的主人想来是懂一些机关术的, 若能请他做一些玩具,也好打发这无聊的时光。」
姑姑连连点头:「确实如此, 奴婢安排人去问询。」
「多谢姑姑了。」黎沅托着腮坐在那里,手指上捻着那钗。
能做出这般精巧工艺的, 必然是一位老师傅,经验极其丰富, 手法极其巧妙, 才能做出这样精緻的东西。
「只是机巧玩具?」元和帝问道。
宫中总管道:「太后宫中的姑姑说了, 太后年少,总是一个人待着怕闷坏了,难得见陛下所赠的钗精巧,才生了些解闷的念头。」
宫中地位越高, 办事越快, 听闻太后只是想做机巧玩具, 元和帝自然是应允的。
如今的太后对他有庇护之恩,虽是年少却识大体,从不干涉前朝后宫决定,不过是多养一个人,又能轻鬆做足孝子之态, 元和帝自然乐的满足这位名义上的长辈一些生活上的要求。
「那就派人儘快去办吧。」元和帝说道,「若是太后高兴,让那师傅来宫中解那些机巧逗太后高兴也是可行的。」
皇帝应允,林老师傅肃自然也接到了这样一笔算是特殊的订单:「机关玩具?」
下属点头道:「那个宫人是这么说的,说是太后见您的髮钗做的精妙,故而想看看您能不能做出什么机巧玩具,若是能让太后解闷也是好的。」
太后黎沅,正是此次的任务目标,十五岁时先帝驾崩成为太后,如今也就堪堪十六岁的年龄。
十六岁的年龄被关在那样的宫廷之中,的确是闷了些。
有生意上门就没有拒绝的道理,林肃笑道:「明日给他。」
这个时代的机巧玩具大概就是九连环一类的,只要摸到了诀窍就能够解开,像是魔方这种需要用到算法的东西基本上没有。
他能答应,下属自然高兴:「是,少主,我这就替您回了那宫人。」
林肃速度极快,手下又有能工巧匠,想要做出复杂的机关玩具不是什么难事。
而在第二日黎沅就收到了宫外奉上来的一个十分繁琐的木製品,旁边还放着一张纸,上面还写了简单的说明。
黎沅也不着急去解,而是拿起那张纸:「鲁班锁,不用一丁一卯,全然由木头拼凑而成。」
字不多,可字迹风骨极佳,隐有锋芒,寥寥数笔,倒是让黎沅有些讚嘆:「这种书法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,这位师傅显然是多年浸淫此道。」
能将书法练的这样好,必有数十年之功。
那张纸被黎沅小心收好,他打量着眼前这个有脑袋那么大的木球,寻找着其中的机关结构。
推拉解锁,一处不对,处处都是掣肘,可黎沅却是解的认真,每抽出一块木头眼睛都能够亮上一分,一直到日暮时分姑姑来告知用膳,他才从那种状态中脱离出来,榻上放满了木头,一动身体,掉落在衣襟上的木头更是往地面上掉。
黎沅有些微微的尴尬:「一时入迷。」
却是极为爱惜的将那些木头捡了起来。
「难得见太后心情这样好。」姑姑笑道,「您这解了不少,用过膳后再解也不迟。」
这宫中最閒的人应该就是黎沅了,他不必像嫔妃们那样挖空心思讨谁的欢心,也不必与谁勾心斗角,只用在这里待着打发时间便好。
「从前觉得时日漫长,如今一下午还真是不觉得时辰已经过去了。」黎沅将那些掉落的木头放好,即便前去用膳,也有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感觉。
姑姑难得见他这般脱去暮气,有了几分在黎国时的朝气蓬勃自是开心,只觉得这珍宝阁的阁主着实是有办法的:「太后,看路,您这般痴迷于此物,今夜奴婢可得看好您。」
「我……哀家只是閒来无事罢了。」黎沅以往用膳都是慢食,索性用完膳也无事可做,还不如慢慢吃,免得时光难捱,可是今日却是觉得姑姑布菜着实慢了些,不过些微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,「哀家吃饱了。」
他站起来就走,显然还惦记着他那没有拆完的机巧玩具。
一次晚膳不用其实无甚大碍,只是姑姑已经许久没有见他对什么事物这般热切了,看着满桌的饭菜摇头嘆了口气:「罢了,太后开心最重要。」
人在这宫里闷着,大多都是闷出来的毛病,能得一次开心比一顿饭更重要。
黎沅膳后继续研究,这一次一直到了三更天的时候,姑姑掌着灯过来提醒他睡觉:「太后,明日再玩,您该歇息了,万一明日陛下过来请安您起不来可不是糟糕。」
「免了他的请安便是。」黎沅未曾抬首,「姑姑也去睡吧,不必管哀家。」
他是太后,即便作为最贴身亲近的奴婢也只能劝导,不能直接命令。
姑姑探了口气,给他又换了油灯道:「您若是累了便唤奴婢,奴婢在外面给您守夜。」
便是平日各宫中也是要有人守夜的,以免主子半夜起来有什么需要。
「嗯。」黎沅应了一声,他手下动作不停,一直到了破晓时分,才将最后的锁解开,待解开后直接鬆了一口气,才觉得整个人累极了。
他后仰平躺在榻上,只觉得好久未曾这般开心过,手中握着那最后一块木头在眼前端详,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的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