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这样的人若是做皇帝,想必也是不输给朕的。」昭阳帝感慨道。
内侍听闻,皆是跪了一地:「陛下多虑了。」
「有这样的才能却能引而不发。」昭阳帝想想自己主动靠近,或是对林肃毫无防备的次数嘆道,「朕又不是说他想做皇帝,你们惶恐什么?」
若是他人,他必然寝室难安,可换成林肃,昭阳帝想要防备于他,却发现没有什么好防备的,林肃便是当了户部尚书也好放权,不揽权于自身,又无亲族频频举荐,连门生都没有收一个,若他要致仕归家,舍不得的也会是他这个皇帝。
有能力却无野心,昭阳帝实在提不起防备之心来。
内侍们纷纷低头不语,昭阳帝又道:「你们觉得若朕要林大人当太子他们的武师父可行否?」
内侍们皆答:「陛下圣恩,想必林大人不会拒绝。」
心中却皆是想到,连这事都要交给林大人,林大人他当真不会辞官么?
昭阳帝得到肯定,心中觉得满意,只是遭到了林肃无情的拒绝:「陛下,臣手无缚鸡之力,户部正忙西北战事,臣分身乏术。」
他说的有理有据,昭阳帝心知不能勉强,可是他为人父,自然希望儿子能有最好的师父来教:「林爱卿过谦了。」
「或者臣将户部事务移交,正好全心全意教授太子殿下。」林肃笑的恭敬。
若他将户部移交,只怕没几个月里面就得出点儿问题,这绝对是明晃晃的威胁,昭阳帝笑道:「不必了,朝堂之事最为重要,朕自给御儿寻另外的武师父便是了。」
「多谢陛下体桖。」林肃谢恩告退。
留下心有不甘的昭阳帝自己发脾气:「你说朕要用他,他还要推拒?」
内侍连忙附和道:「是林大人辜负了陛下的好意。」
「他也的确忙碌,是朕强人所难了。」昭阳帝瞥了他一眼,「你这话不许传到外边去。」
内侍连忙跪地道:「是,奴婢多嘴了。」
好的坏的都让陛下说了,做奴婢可真难。
昭阳帝到底没有得偿所愿,只是以往朝堂上说不过林肃恨不得跟他掰腕子的老臣们消停了很多,心中嘀咕不已,这林大人看着文质彬彬,手指也是修长白皙,不像武人那般粗糙,怎得会生那般的巨力?
杯盖击碎膝盖骨,真是想想都觉得痛,若真要掰腕子,谁知道他手中的笏板会不会直接给人开瓢?
林肃清净了,心情自然也就舒畅了很多。
转眼三月,春闱又至,林肃入阁拜相,当真是封无可封的第一人,便是比起当年如日中天的吏部尚书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科举取士,官员调度,全是集中在了这春暖花开的三月。
卿唐的春闱林肃无法作陪,但他入院与出来之时林肃皆是会前往,直到最后一场,卿唐从贡院之中走出,眉眼含笑,风度翩翩,含笑与他人见礼,只在找到林肃的马车时眼睛亮了起来。
那样的姿态仪容让林肃难得想到了初见齐清逸的场景,只是卿唐眼中的纯净一如往日,并无半分被这世道所磋磨,那份鲜活配上如今的气韵,当真是吸引他人眼球。
「那人便是户部尚书林大人家的那位吧?」
「当真是风度翩然,只可惜喜欢上了男人。」
「你知道什么,当初这位可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,尚书大人一手调教,上次得了解元,想来此次春闱不会太差的。」
「尚书大人当真是厉害之人,可惜从不收弟子。」
卿唐与他人匆匆见礼,步态虽仍持君子风度,却是带了几分难言的急切。
贡院门前马车到处都是,嘶鸣之声此起彼伏,便是有别的马车从此处经过,也并不显眼。
一队从城外来的车队缓缓经过,车窗拉开了一个缝隙,有人从中往外瞧着这贡院外的热闹场面,眸中情绪微动,在看到卿唐的身影时直接拉开了半扇窗:「怎么会是他?!」
车中所坐之人不是别人,正是刚刚从清河府重回京城的齐清逸。
他为官奴三年期早满,只可惜身为庶人也无法从杨府脱身了,因为失去杨丞的庇佑,他连最简单的做活都会遭到别人的唾骂,说他不知廉耻,说他欺世盗名,说他是罪臣之子,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,最严重的便是他是个贱人,便是是个庶民,也如倌馆小倌无甚区别了。
杨家父亲升官,连带着杨丞也入了京城之地,只是没想到会刚好碰到春闱考试结束。
春风带着微冷,拂到面上时又有些潮湿,可待那白衣青年却如母亲般慈爱,细柔的吹在他的衣摆上,让他髮带飞舞,衣襟如风。
「清琼兄……」
他听到有人唤他,那翩翩公子带着和善的笑意回礼,復又前行。
那副面容与他有八分相似,他曾经见他之时只觉得他出身那种地方,日后便是陪在林肃身边也不过是做那等事情,同他如今别无二致,可是现在却发觉是不同的。
「你在看什么?」杨丞问道,并凑到了窗边,在看到那髮带飞舞的青年时睁大了眼睛,「那是何人?」
「大人糊涂了,那是林尚书家里的那位。」小厮看了一眼说道,「您之前中进士时不是见过么?不过这位总觉得与以前不同了许多。」
是不同了许多。
有美一人,如圭如璧,清琼,清澈如同琼玉一般,当真是人如其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