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看你是疯了!」见她不仅不收敛,还搬出亡故的母亲,童廷凯气得再度扬手,这时姜琳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:「都在气头上,你现在打了她,事后心疼的不还是你吗?」
童廷凯喘着粗气道:「你听听,这个小畜生她说的是人话吗!?」
姜琳也被童甄妮气得够呛,可她在童廷凯面前识大体惯了,只得咬牙拦着他劝解:「妮妮说的都是气话,你一把年纪了,跟个孩子计较什么?」
又对童甄妮道:「你也少说两句吧,向爸爸认个错,不管你爸爸做了什么,你都不该这么跟他说话。」
童甄妮向来不把姜琳放在眼里,此时更是直接无视她,一个劲顶着童廷凯叫嚣:「有本事你今天就打死我!」
童廷凯怒不可遏:「我今天要不收拾了你,对不起你当这么多人面装疯卖傻!」
……
这三个人推拉牵扯,乱糟糟的活像一出闹剧。
姜瓷手脚冰凉,平时怎么样都无所谓,但是鹿行雪就在这里,这一切全都当着她的面发生……
仿佛回到幼时那个雷雨天,惶恐地被人骂、被人打,光鲜亮丽的外表被撕得干干净净,露出骯脏不堪的内里。
——童甄妮说的没错,她的父母确实是因为鹿行雪出身显赫,才会对这份婚约举双手赞成,结婚不够,还热切地希望她给鹿家生孩子。
他们对鹿行雪客气到近乎恭维,姜琳更是耳提面命让她经营好和鹿行雪的关係……
她以为自己和鹿行雪是平等的,是各取所需才开始了这段婚姻,可其他人理所当然地认为,她高攀了鹿行雪。
……
鹿行雪站了起来,厚重的椅子擦着地板,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。揪在一起的三个人听见动静,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。
鹿行雪:「我和姜瓷还有其他安排,就先走了。」
「有事先走」不过就是句场面话,大家都心知肚明。童廷凯撑着已经丢光的老脸:「是我平时教导不严,小白,让你看笑话了。——你们慢走,我不送了。」
鹿行雪垂下眼睑看姜瓷,姜瓷沉默地坐着。
鹿行雪顿了顿,拉过她的手腕,缓声说:「走吧。」
姜琳急忙追了一句:「……小白,你爸这些天心情不大好,所以被妮妮一点就着了,你看本来大家开开心心吃饭的……你千万别介意啊,妮妮也是年轻气盛,不够懂事。」
童甄妮嗤声,又想发表见解,童廷凯及时喝止:「你还没疯够!?」
鹿行雪对姜琳点了点头,带着姜瓷离开了。
—
街面上车流如织,姜瓷头抵椅背,望着车窗外发呆。车里安静许久,鹿行雪打破沉默:「我看你刚才都没吃多少,要不要找间餐厅?……我记得那家『林记』离这儿不远。」
姜瓷有点脱力,童甄妮的那番话,让她在面对鹿行雪的时候,有种卑微的、抬不起头的感觉。她慢吞吞地看向鹿行雪精緻的侧脸:「我不饿。」
鹿行雪:「那喝点什么?」
她问得极有耐心,哪怕姜瓷再度拒绝,她肯定还会继续第三种提议。
姜瓷看出来了,只是不明白鹿行雪为什么要这么执着。她茫然地注视着前方,不想再难为彼此,只能妥协:「随便吧。」
车子滑入辅街,鹿行雪找到空位停下。她解开安全扣,看了看姜瓷,说:「你等我一会儿。」
姜瓷陷在座椅里,透过车窗,目光追随鹿行雪过了街,看着她推开沿街一间茶饮店的门。
鹿行雪让门里一对母女先通行,等人走了,她才踏进去,玻璃门自动关合的瞬间,她回头朝停车的方向看。
从外面是看不见车里的情况的,何况还隔了这么远距离,姜瓷却忍不住撇过头,避开这道视线。她无意识地划拨黑着屏的手机,不知道过了多久,有人轻叩她这侧的车窗玻璃。姜瓷抬眼,鹿行雪就站在车边,捧着两杯热饮,唇边笑意妩媚盎然:「前面有个公园,姜瓷,下车走走啊。」
人造公园被居民区围着,晚上八点过,来这里夜跑的、散步的比比皆是,竟然十分热闹。
夜风微寒,姜瓷喝了一口杯中的饮料,鹿行雪给她买的是热可可。
姜瓷不露声色地瞄看鹿行雪,口中的液体不很甜,暖暖的,顺着咽喉,妥帖地淌入胃部。
两人沿着公园缄默地走了大半圈,后来鹿行雪指着一张长木椅:「我们坐过去聊聊。」
该来的总是会来,童甄妮这通大闹,鹿行雪不可能没有想法。她主动提总比自己硬着头皮开场好,于是姜瓷点头:「嗯,聊。」
她们并排坐下,一时没有人先开口说话。
远远的一对情侣走过来,不知道男孩子说了什么,女孩儿娇嗔地拍他,两人拉拉扯扯走到离长木椅三四米的地方,男孩子旁若无人的将女孩一把拉进怀里。
男孩:「你别闹了。」
女孩:「谁闹了!?」
男孩:「再闹亲你了啊。」
女孩跺脚:「你讲不讲理啊?」
男孩子直接亲了上去。
姜瓷:「……」
鹿行雪:「……」
姜瓷喝着热可可,转头看别处。
鹿行雪无声失笑。
小情侣的这个拥吻持续了一两分钟,才分开继续往前走。
姜瓷放下饮料,撑着椅子看鹿行雪,鹿行雪也正好看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