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瓷失笑:「一张面膜哪来这么多功效。」
温念:「想让你试试嘛。」
姜瓷:「那我带几张回去。」
温念:「在这里试也可以啊。」
姜瓷绕过床位,重新在椅子上坐下。视线扫过房间里的那张陪护床,被毯迭的整整齐齐摆在上面。
姜瓷在心底嘆了口气。
晚些时候,护士查房。姜瓷退出病房,一路来到走廊尽头。
这里的窗户只能推开一条小缝,外面的风变大了,还混着细小的雨丝。姜瓷握着手机,给鹿行雪打电话。
几乎没有等待时间,电话就被接通了。
等了那么久,鹿行雪的声音听上去也没有任何不悦:「姜瓷。」
姜瓷很抱歉,斟酌着语气:「鹿行雪,对不起,温念不太好,我今晚不能陪你吃饭了。害你等这么久,下次换我请你吧。」
鹿行雪:「温总怎么了?很严重吗?」
鹿行雪这会儿应该是在餐厅,不过通话背景听不出嘈杂,姜瓷疑惑了一瞬,却也没往其他地方去想:「……她流产了。」
虽然流产是温念的私事,不应该由她对外宣讲,但鹿行雪作为她的伴侣,在她的生活圈里,迟早也会知道,没有隐瞒她的必要。
鹿行雪沉默了片刻,问了姜瓷第二个问题:「那你晚上回来吗?」
姜瓷:「我今晚留在医院陪她。」
鹿行雪和声细语:「好,我知道了。」
偌大的餐厅,灯火都熄了,只有她坐的那一桌,头顶亮着柔光。
餐桌中央铺着鲜花,鹿行雪放下手机,眉梢低垂,半张脸在阴影里。她重新把玩起手中的正方形首饰盒,搭扣开了,「啪嗒」,又被她合上。
有钻芒一闪而过。
穿着职业套裙的经理举着托盘停在餐桌边,将托盘里的碗碟取出:「鹿小姐,打扰了,这是餐厅给您赠送的汤品。」
兴许是看她等了太久,担心她饿过头,给她先垫垫肚子的。怕直说引起她的尴尬,所以用这个理由。
鹿行雪抬眸看她,嘴角漾笑:「谢谢。」
「不客气,您请慢用。」
鹿行雪:「耽误你们时间了。不好意思,再给我几分钟,我喝完这碗汤就走。」
她包下了整间餐厅,后厨和服务生们都在待命,今晚小费丰厚,众人并没有怨言,鹿行雪这么说,经理受宠若惊:「鹿小姐,您的菜品都还没上……」
鹿行雪:「不用上了。」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斯斯文文,异常温和,仿佛徒劳等待的这几个小时都不曾发生。经理从没有遇见过这么有涵养的顾客,不禁寻思,没有来赴约的那个人,究竟是多硬的心肠,才会舍得让她失望呢?
姜瓷和温念一起挑了部电影来看。上半场还未播完,温念就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她唇上没有血色,身体陷在鬆软的床铺里,巴掌大的脸蛋,看过去满是虚弱。
关了电视,又去关灯,姜瓷轻手轻脚走去另一头的陪护床。
病房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,换了环境,姜瓷不太睡得着。听着雨声,雨点由疏至密,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。
不知什么时候开始,混在雨声里的,还有温念的呜咽。
姜瓷睁开眼。
白天隻字不提,夜深人静,却一个人偷偷在哭。婚姻不如意,又失去孩子,温念太要强,连伤心都不愿意让别人知道。
她的哭声锁在咽喉里,压抑又克制。
姜瓷被她哭得心都拧起来了,眼泪跟着她悄无声息地流,不敢动手去擦,怕发出声音,打扰了她。
次日,姜瓷停了工作,看时间差不多,去松泠路取鸡汤。
童家的厨房阿姨天不亮就去市场买了新鲜的老母鸡回来,姜琳亲手操作,炖到姜瓷去,鸡汤已经浓香扑鼻。
小心盛进保温桶,姜琳探姜瓷的话:「温念怎么说?」
姜瓷:「她什么也没提。」
姜琳寻思着:「没提?那是好事啊,估计打消离婚的念头了。」
姜琳觉得不离婚是好事,姜瓷和她话不投机,便不想谈论更多。姜琳知道她心里有其他想法:「阿瓷,你还别不乐意听。温念的孩子虽然是没了,林啸也靠不住,但『四季』这次要给她升职,权力握在自己手里总是真的吧?我看这次她反而因祸得福。」
「因祸得福?」姜瓷像被踩了尾巴,「妈妈,你和宁阿姨都在关心公司,关心项目,有没有人关心过温念?她刚刚失去孩子,你们有没有关心她在想什么?她要什么?」
姜琳:「傻女儿。」
姜瓷拎起保温桶要走,姜琳跟在她身后:「温念把自己的人生规划的好好的,你替她瞎操什么心?」
又想温念这么听话,而自己的女儿却怎么都不肯踏足童氏,非要做庸庸碌碌的调律师,不久前才被鹿行雪哄好的心气,又开始上下扑腾。
姜琳重重嘆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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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瓷回到医院,才出电梯,「砰」一声,有个什么东西从温念的病房里甩了出来。
姜瓷定睛——那是温念的行李箱,拉链没有拉,一箱子的衣物用品全都撒在了走廊上。
护士站的护士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姜瓷却已经升起不详的预感。
林啸阴阳怪气的声音顺着大开的房门传出来:「温念!小温总!这一手你玩的溜啊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