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天是休假日,宿舍里的人出门的出门回家的回家,很清净。这两个估计是没地方去的,正边走边閒谈。
白历本来没想偷听,但实在是站不起身,只好侧侧头想离门远一点,但他精神力太高,门外的动静再小,这么近的距离还是听得清楚。
「……最近在打算往好一些的驻地军团那边努努力,」那人又继续道,「不往主星去了。」
另一个人「嗯」了一声算是回答。
这一层住的大半都是新兵,白历模模糊糊感觉这两个人都还年少,就已经开始在为前途发愁。
所有人都有要发愁的事儿,不缺他白历一个。
「你以后怎么打算的?」先开口那人又问另一个,说到这儿顿了顿,语气里显出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,「你这边儿别提是跑关係了,就你这……以后估计更难。」
看样子另一个人更没什么背景,在这个原着三观稀烂的世界可能很难出头。
白历本以为会听到什么埋怨吐槽,另一人却只是言辞简单道:「没事。」
这话太随意,太不当回事儿,听得白历都跟着有点儿愣。
几秒的沉默后,先开口那人无奈问道:「真服了,你想想将来,就不觉得害怕发愁?」
「我忙着过今天,」另一人淡淡道,「没空怕将来。」
后边儿两人又说了些什么白历已经记不太清,他在浑噩中感到一点儿清明,今天都做不好的人,当然会惧怕明天。
将来永远都是未知数,今天却确确实实存在。与其忧虑未来,倒不如专注眼下。
白历在一个神奇的状态下忽然想开,不禁嘲笑起自己的自怨自艾,他大概比门外的那人要好上许多,既不缺家世也不缺天赋,抛去那个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原剧情,他这辈子应该顺风顺水,丝毫不用发愁眼下。既然如此,哪儿轮得到他感慨自己的命运太不公平?
他挣扎着坐直身体,想脱衣服上床好好睡一觉,等再醒来又是一个需要他认真过好的「今天」。
裤子扒到一半儿,白历的脑子里还是刚才隔着一道门有些模糊的声音,他白大少爷竟然在觉悟方面连一个年轻的新兵都不如。
梦里的白历重振精神,没多久就回到主星接受晋升。
白历睁开眼,梦里的一切都从眼前消失,他还有些醉酒后的头晕,但意识已经清醒,喉咙发粘,起身要去喝水。
身侧传来睡意朦胧的声音:「怎么?」
「喝点水,」白历轻声回答,握了握陆召伸出来摸他的手,塞回被子里,「没事儿,你继续睡。」
他踩着拖鞋去客厅给自己倒了点水,冲刷掉喉咙里的不适感,又觉得脸上有出汗后的粘腻,一步三晃地去洗漱室洗脸。
洗完还没擦,抬头时看见洗漱室镜子里自己的脸,又想起梦里那段颓废沮丧的时光,已经过去这么多年,他虽然已不是当年的心态,但旧事和曾经压抑的心情依旧会影响到他。
也不知道对着镜子发了多久的呆,洗漱室的门被敲了两下,陆召的声音从外边传来:「还好?」
「我洗个脸,」白历回过神,又洗了一遍脸,边擦边说,「你怎么起了?」
「以为你酒没醒。」陆召道,「很久没回来。」
两人睡觉都有各自的习惯,陆召是准时睡准时起,白历则是梦多容易惊醒,但相处的久了倒是都统一不少,一个时不时被打破生物钟,一个开始睡得踏实些,并且都习惯了身边躺着个人。
「我刚才做了个梦,一直在想。」白历道。
陆召以为他又被噩梦困扰,这几年白历虽然还是梦多,但很少再做以前那种噩梦,醒来也就忘了,听到这话陆召有些不放心:「什么梦?」
「梦到我以前跟上级去一个驻地军团,喝大了听到宿舍外边新兵在说话,」白历笑道,对着镜子擦拭自己也有些汗水的脖颈,「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,我当年就寻思有机会得好好报答报答那位,可惜当时喝得站不起来,第二天睡醒也回忆不起来声音是什么样的了。」
本来就是隔着一道门,再加上白历本人当时意识模糊,能分辨在说什么就已经不错了,事后清醒怎么都想不起音色,那一年那个军团招的新兵还特别多,白历找了几天就回主星了,此事不了了之。
陆召「哦」了一声,知道不是噩梦也就没再追问。
「我那会儿还站在人生的岔路口呢,一想到将来就两腿哆嗦,」白历把毛巾丢在一旁的回收格里,跟陆召说閒话,「陆少将年纪不大的时候有没有对未来感到恐惧的时期?」
门外响起陆召的回答:「没有。」
可以,不愧是帝国之鹰。白历笑着刚要说话,门外又传来声音。
「年纪不大的时候很累,忙着过今天,」陆召说,「没空怕将来。」
这声音隔着一道门,和多年前的那一天、和白历的梦境重迭。
白历愣了半晌,忍不住大笑。
他意识到他跟陆召曾经离得如此近,却从未看到对方一眼。
即使如此,陆召也依旧用他自己的方式託了白历一把。
他原本模糊的记忆忽然清晰,多年前隔着那道门,先开口的那人还问过另一人:「那不说怕不怕吧,你将来有什么打算?」
两人已经走远了,声音倒是隐隐传来:「我听说第一军团来人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