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白历,」陆召看着天花板,轻声道,「白家会没落。」
没有继承人的家族,走向末路是一个必然的结果。曾经的荣耀都会归于尘土,再过个十几二十年,就会成为人们记忆里的一个无关紧要的符号。
白历扭过头,沉默了几秒:「是。」
肯定的答案,让陆召的心臟跟着往下沉。他闭了闭眼,嘴唇开合了几次,才终于道:「其实你可以考虑……」
「我没打算领养。」白历淡淡道,「真的,你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,我就不乐意了。」
陆召觉得白历那句「我就不乐意了」的语气很有些发脾气的意思,他今天情绪不稳定,白大少爷的模样都有点儿兜不住了。陆召侧过头问:「为什么?」
白历看着天花板,没吭声,隔了好久才开口,说的话却好像并不相关:「其实老爷子根本没想养继承人。」
陆召愣了愣。
「他伴侣身体一直不好,生了白樱之后就没办法再生了。」白历往陆召这儿挪了挪,靠的很近,说话的声音就不需要太大,「其实那时候他对家族是否要找人继承这种事儿看的很淡了,如果不是觉得会便宜唐家,他也没有想过要白樱生的孩子改姓。所以从他那代开始白家就註定没落。」
这已经算是家族的私事了,陆召从未听说过。他只知道当时白历被白老爷子抱走这事儿闹得挺大,在贵族圈传的沸沸扬扬。
陆召道:「我以为白老爷子把你看的很重。」
「也是,也不是。」白历笑了笑,「他看重我是因为我们是亲人,不是因为我是继承人。」
陆召沉默下来,他想起白历对白樱说的那句话——「我不需要家族,我需要家。」
「其实也都不是,」白历忽然又说道,他的声音很轻,有点儿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,「从伴侣死后,他就谁都不看重了。」
因为最重的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了,没有人可以和那个人的重量相等。
白历又说:「他的感情其实很匮乏,对白樱和我都很缺乏耐心,当然他还是爱我的,毕竟他就我一个孙子,哎,妈的,就可着我一人儿揍呗。」
陆召翘了翘嘴角。
「老爷子这辈子的耐心和最大头的感情都给了伴侣,没多余的给其他人,」白历呼出一口气,「所以伴侣死了,带走了他的大部分感情。有时候我会觉得,他爱我和白樱,是因为我们是他和伴侣感情的见证。」
白老爷子的脸在白历的记忆里清晰起来。
很多时候他都只是卧室里沉默喝酒的模样,白历从门缝里偷偷往里看,白老爷子坐在沙发上,像是一座垮塌的山。
时至今日,他忽然对那些年的白老爷子有了些理解。
「他爱伴侣的每一部分,」白历若有所思,「他爱和伴侣有关的一切,所以包括白樱,包括我。他的感情很匮乏,这已经耗费了他的所有。」
陆召闭着眼听白历的声音,曾经的军界神话的轮廓渐渐变形模糊,找不到一个固定的形状。
有的人的感情没有任何声响,沉默的如同一滩平静的池水,你只有跳下去才知道有多深。
这份感情不会轰轰烈烈,也没有撕心裂肺,顺其自然地发生,悄无声息地结束,只是带走了白老爷子生活的重心。
「陆召,」白历说,「我的感情很匮乏。」
他侧过头看向陆召,两人对视,白历的双眼既平静又温和。
有那么一瞬间,陆召只觉得难过。
他并没有因为白历的这些回答就感到心安和庆幸,他只是发现白历就他妈像个钻头,一辈子就只能钻一个点,可劲儿地往下钻,也不管下面是什么,钻断了嗝屁了就认命,根本不会考虑换个地方。
白历把只能钻一次的机会给了陆召。
甚至不管陆召能给他什么。
他不需要继承人,他只需要陆召,以及和陆召有关的一切。其余的人和事儿他已经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投入足够的耐心和感情。
陆召翻身侧躺,抱住白历。他闻着那股巧克力味儿,把头埋在白历的颈窝,哑着嗓子说:「你他妈是真的有病。」
白历说:「哎,你怎么骂人呢?」
陆召说:「谢谢。」
白历没吭声。
陆召又说了一遍:「谢谢。」
「嗯,」白历说,「多哄哄历历。」
陆召笑了几声,搂的紧了点儿。
夜很漫长,宇宙里仿佛连时间的流逝都不再重要。他们各自闭着眼,却没有多少困意。
隔了一会儿,陆召听到白历开口:「鲜花,你怎么想的?」
陆召不太明白:「嗯?」
「你有想过……」白历斟酌了一下用词,「有自己的孩子吗?」
这个问题让陆召怔忪了一会儿,他有片刻的迷茫。
这么多年的经历下来,陆召偶尔都会记不得自己是个omega,当光脑匹配出白历的名字时,他才意识到自己必须要结婚了。
白历感觉到陆召的头轻轻地摇了摇,陆召说:「没有。」
对于这个答案白历并不意外,陆召的人生非常简单,即使是在原着里,他对周遭的一切也都并不关心,这一度让原着中的白历感到被忽视的愤怒。
白历「哦」了一声:「那我就安心当个败家子了。」
陆召没听懂:「什么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