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了好一会儿,陆召听到白历的声音从头上传来。白历说:「是。」
就这么一个字儿,在陆召耳朵里,比雷声更响。
炸在他心里那一片荒野上。
白历以为陆召睡着了,不受控制地俯下身去,靠近膝上的陆召。他贴的近了,嘴唇碰到陆召的髮丝,痒,就及时停在了半路,没有让这个接触变成一个吻。
「是,」白历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,甚至变了形,只剩下让人难以分辨的气声,他又说了一遍,「是。」
他以为终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这个回答,于是说了一遍又一遍。
陆召没有抬头,也没有睁眼。即使他很想看看白历的脸,但那一声声的「是」压得他喘不上气,不忍心抬头。
帝国的雨夜漫长而沉重,窗外的夜色被雨水淋成一片。
白历和陆召沉默地听着雨声,互不惊动。
翌日,天色大亮。
白历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,才捂着脸发出一声哀嚎。
他白大少爷怎么混到了今天这个地步,被个喝大了脑子都不会转弯儿的人给围追堵截,毫无还手之力。
在床上磨叽了好一会儿,没听到外面的动静,白历才换好衣服,偷偷摸摸拉开门。
一拉开门,就跟站在厅喝营养液的陆召对了个正着。
陆召倒还是那副模样,看不出什么异色,目光在白历愣在半道的毛脑袋上停留了几秒,继而面不改色的喝完手里那瓶营养液。
「鲜花,」白历干笑了两声,又觉得自己这样显得忒心虚,于是又站直了身体,露出白大少爷的笑来,「起这么早啊。」
陆召淡淡道:「去军团。」
白历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巴子,这破嘴,光捡着废话说。陆召工作日去军团,回回都这个时间点儿,是白历自己脑子乱七八糟,连这茬都给忘了。
「啊,那啥,」白大少爷表面儿上还挺正儿八经,像模像样的点点头,「这不是慰问慰问友军吗,你昨儿可喝了不少,话都说不囫囵了。」
净在这儿瞎扯淡,陆召昨天喝了多少白历真不清楚,但他说话可是整个儿的,不仅话说的全乎,还凶得很。
但白历不提这茬,他瞥了几眼,想从陆召的表情上找出点蛛丝马迹。
陆召「嗯」了一声:「韩渺请,他伴侣也在,多喝了点。」
语气自然,白历琢磨了半天,也没琢磨出陆召到底还记不记得昨天晚上的事儿。
以前在军团,白历也没少参加这种小团体私下里的聚会,一帮A喝起来更没顾忌,一顿饭下来统统断片儿。第二天白历再醒,根本想不起来自个儿是怎么爬回家的。
还有几次他跟司徒一块儿喝大了,第二天发现俩人把对方揍得鼻青脸肿,但根本想不起来因为什么打起来的,怎么打的。就这么着顶着一脸青紫各自上班,司徒下手特黑,给白历打成个猪头。
这种事儿发生的次数太多,白历对身边这帮饭桶有了深刻认识,他们管酒不叫酒,叫「记忆清空水」,喝多了连祖宗都不认识,连亲兄弟都敢打。
抱着这种希望,白历指望着陆召也记不得昨天晚上的事儿。他旁敲侧击:「哦哦,韩渺伴侣叫陈楠是吧?」
陆召看了他一眼。
「我可没打听啊,这你昨儿晚上自个儿跟我说的,」白历抓了抓自己头髮,「你记得不?」
陆召把手里的空瓶子递给机器管家,不紧不慢地又打开修復型的,慢悠悠喝了一口。
好傢伙,把白历给急的抓心挠肺。
陆召终于开口:「一般人喝多了都记不得。」
这话一说完,白历的心就「扑通」一声落了地。也是,都喝成那样了,记不得也是应该的。再说了,他俩也没怎么着不是?一没酒后那啥,二没酒后那啥,三没酒后那啥……反正就挺正常,就说了几句话。
白历的心落了地,砸了一下。可能是落的速度太快,竟然有点儿失重感,有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从他身体里抽离。
白大少爷没多思考自己的感受是因为什么,只放鬆了神经,边扒拉头髮边往洗漱间走:「少将哥哥,你昨儿到底喝了多少啊?这可不成啊,你怎么能让韩渺给灌成这样,霍存那小子怎么不劝着点儿?」
叭叭个不停,一大早的,话全让他给说完了。
陆召把手里的那瓶修復型营养液喝完,又在恆温柜里抽出两支,学着白历平时的习惯搁在桌上。
等他换好军团制服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,白历才洗完澡又整理好那头乱毛,光着脚踩了一地的水走出来,看见陆召还没走,愣了一下:「鲜花,今儿怎么走这么晚?宿醉难受?」
陆召寻思还知道问两句他是不是宿醉难受,看来白大少爷还没想彻底不提这一茬。
「不是。」陆召半垂着眼,「下周就是唐氏晚宴,问问具体时间,我得跟霍存说一声。」
军团里虽然管的宽鬆,但时不时也有些临时的事儿交代下来。副官一般都得替将级军官们安排好日程,以免发生衝突。
白历这才想起来他一直都没看唐氏晚宴的具体安排,可能是不想看,所以就一直记不起来。这会儿陆召问了,他才点点头:「我看看,一会儿发你简讯。」
说着还又逗了两下脚边跟着他擦地上水渍的机器管家,把圆胖子逗得直嚷嚷,他笑的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