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重麟未曾想过, 自己竟然也会后悔。
他这一生过得顺遂冷淡……几乎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,都是被家族推着走。
只除了杜林这个意外。
本身新加坡陈家这样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世家,培养出来的孩子也不太可能是什么心善之人。
在耶鲁医学院的第一堂课, 陈重麟毫不犹豫地切开了血腥的人体组织。
他的几个好友都为那扭曲和腐烂的肾脏器官弄的胃部作呕,吐了一地……
而陈重麟却面不改色。
眉目冷淡地将自己的手指清理干净, 如同深秋最重的夜。
好友都说,陈重麟, 你看着真不像是个人。
只是没有人会想到,压抑了那么久的一块腐朽冰雕, 会在华国的一家小医院动了心。
地下手术室因为那一场爆炸暴露。
华国的警方迅速赶来,封锁现场, 打算顺着现有的证据深挖下去。
而这些都不算什么……
陈重麟帮父亲夺权的任务已经打上了失败的烙印。
但当他得知杜林也死在了地下手术室里, 男人只觉得浑身的血都一点一点的冷却。
冷到了骨子里。
心脏仿佛也无法跳动。
不应该啊……
不应该啊。
他明明已经提醒过了,他明明已经敲打过了。
为什么会这样……
陈重麟学过心理学。
秦端云和苏念的心理状况不稳定, 有着阴暗的第二人格,他隐约是知道的。
那一日,在长廊的尽头看着身材高大的男人,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……将情书塞进办公室的缝隙,他只是嗤笑了一声。
以为那个男人终于没有办法抑制自己肮脏触碰的心思,无法克制,想将小美人医师揉到骨血里……
真恶心, 连威胁的情话都用上了。
但他没有想到, 杜林会死。
这怎么可能呢?
无论是苏念还是秦端云……他们怎么舍得会伤害他。
怎么会舍得让那双清澈美丽的眼睛, 露出血雾一样的泪水。
紧接着一动不动, 糜丽泛红的嘴唇苍白如纸。
变成一具冰冷到极点的尸体。
如果死了的话……才是什么都没有了。
意识已经有了一瞬间的恍惚。
尸检的结果和报告交到了他的手上。
当陈重麟得知, 杜林身上没有任何一丝刀伤, 是被爆炸的余波殃及的时候, 他才了然——
那将地狱之门炸开的通道,是小美人医师亲手按下的。
秦端云和苏念没有对他动手。
他本应该活下去的。
尸检报告上的文字一点一点的扭曲。
就像是被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压抑许久的泪水所浸染。
…………
“跨国集团的人体器官贩卖首脑……”
“院长他……不是这样的人。”
“我不相信。”
脑海之中依稀想起那清澈如水的声音。
陈重麟似乎想到了在办公室占有杜林的那一日……
当他慢慢说出秦端云阴暗的真面目时,心里带着几分快意。
这么肮脏糟糕的人……你就别喜欢他了,选择喜欢我吧。
彼时的杜林脑袋低垂着,无意识地蹭着自己的胸膛。
那被亲吻得红肿的嘴唇,上头露出的乌泱泱的眼眸,没有丝毫的阴霾……
仿佛昨日晴空。
“可如果真的是他呢?”
男人的心揪得一下疼。
环绕着杜林纤细腰肢的手更用力了几分。
他不紧不慢地将杜林额前的头发拨开,亲吻着他的额角。
冰冷的声线之中带着几分忌妒的清醒。
“如果真的是他……那我一定会把他送到监狱里去。”
日光之下,小美人医师的眼瞳清澈如霜。
却又冷到极致。
被这样的目光看过来,就像是让人想到了床前泄了一地的月光。
“杀人是一种很重很重的罪,就算是付出生命的代价,我也会想办法,阻止他。”
让人无法流连住心头的情绪,情不自禁的爱上他。
就算是付出生命的代价……
生命的代价。
细细如同自虐一般回味着和杜林相处的每一点时光,陈重麟这才明白了什么。
小美人医师最后按在那个爆炸按钮的时候,一定毫不犹豫。
而这个认知几乎让陈重麟痛彻心扉。
他甚至觉得如果当时没有因为嫉妒扭曲的心理,告诉杜林真相……也许他就不会死。
那是自己害死了杜林吗?
是他害死了杜林吗?
午夜梦回时,只要想到这个猜测,就像是紧紧扎进他心脏的钢钉……
陈重麟这一生冷心冷情,没有在意过什么,在这一刻却又清清楚楚的明白了什么叫后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