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年的默契,林景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。
他默一秒,还是把手机递过去。
裴时瑾接了,垂眸淡声问:「密码。」
林景报了数字。
焰火晚会马上举行,游客们都蜂拥而至,这块冰雕地处偏僻,几乎没什么人。
翻看了林景拍的照片,裴时瑾莞尔,「董事长想知道我的私事儿,何必这么麻烦?」
他既没有删除,也没销毁,转手还给林景,明明在笑,漆黑的眼底却没什么温度,「想要照片,我这里有更刺激的,要么?」
林景:「……」
知道这位小公子从小就主意很正,心思更是深沉到令人恐惧的地步,这会儿瞧见他的笑容,林景仍旧僵了下。
半晌,才隐晦提醒,「裴董很生气。」
裴时瑾一点不意外。
裴安和当然应该生气,自己精心培养了多年的继承人,顶着压力让最小的儿子上位,甚至默许他用安和的资金投资DR,不外乎就是觉得他是个「最完美的继承人」。
不会受到任何感情左右。
裴时瑾嗯了声,「知道。」
林景:「那个小姑娘太单纯了,您很清楚她根本适应不了裴家。」顿了顿,他咬咬牙,「您母亲苏辞当初——」
听他提及苏辞,裴时瑾漆黑深邃的眼直勾勾落在他身上,林景顿时闭了嘴。
多年默契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林景知道劝不了什么,临走,只是说,「如果您真为她好,就应该让她自由自在地生活着,而不是像夫人一样被困囿在一方小天地。」
「当初的裴董也跟您一样,以为可以脱离董事会的掌控,可以给夫人明媚的未来。」林景想起过往那个意气风发明媚张扬的小姑娘,心下一酸,「结果呢?」
结果呢?
一朵盛放的花朵生生枯萎,变得歇斯底里,变得再也不像自己。
裴时瑾静静注视着林景难得激动的脸。
他以前理解不了这种所谓的「深情」,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,能让一个男人放弃大好前途,甘心做一个小小的保镖只为了守护一个对他毫无情分的女人。
现在似乎稍稍有了点意思。
他轻笑开口,「林叔。」
骤然被打断,林景不解:「三少?」
裴时瑾盯着男人痛惜的眼,语气难得温柔了下来,「我不是裴安和,也不会有人成为第二个苏辞。」
林景:「?」
修长的指翻转着手机,他半趴在冰雕而制的围栏,俯瞰着整座冰雪王国。
良久。
林景瞧见这位从小看着长大的优雅小公子轻笑了下,张开的五指虚握空气,就仿佛握住的是山河干坤。
「既生之,则灭之。」
「裴家既然能成就他们,也能毁掉他们。」
裴时瑾垂下眼眸,漆黑瞳仁一片阴翳,唇角依然带着春风拂面般的温和笑意,「不听话的老顽固们安心回去养老,不好么?」
林景:「……」
他突然觉得这位小公子口中的「老顽固们」应该有他们裴董一份。
没什么是比在冰天雪地里冻了几个小时后,舒舒服服泡个温泉再舒服的事儿了。
酒店给安排了私密汤池,一帘之隔就是男汤。
头上顶着泡泡浴,汤池里只有她一个人,可以不必担心走光。
颜苏四下环望,确定没有别人后,她才放心地摘了浴巾,只穿了陈秘书准备的泳衣。
很少女款的泳衣,不过分性感,却也不至于太保守。
分体式的,下摆是短裙样式,呈轻纱状。
上衣则是挂颈系带,她虚虚打了个蝴蝶结。
泡了一会儿,周身舒坦。
旁边的小石桌上放了水果和甜点,消耗了这么久的体力,还真饿了。
游上岸后,她用毛巾擦干水珠,拿了颗玫瑰糕放入口中轻咬了一口。
玫瑰糕香甜适中,酥软甜糯,特别合她胃口。
吃完一块,她又拿了一块。
露天的汤池,不在水里还真挺冷,索性穿了浴袍,坐在青石上专注吃玫瑰糕。
旁边的男汤很安静,听不到任何声响。
颜苏咬了口玫瑰糕,没听到裴时瑾的动静,她不由好奇起来。
好像从冰雪王国回来,裴三哥哥的情绪就不是很高,是发生了什么吗?
又咬了口,她终于放心不下,隔空喊了声:「裴三哥哥?」
隔壁静悄悄。
难道睡着了?
颜苏又提高了点音量,「裴三哥哥你睡着了吗?」
半晌,那边才淡声回覆:「怎么了?」
「我以为你睡着了呢。」听到他的声音,她稍稍放心,「吓我一跳。」
「担心我?」
她愣了下,点头,「因为你看上去心情不太好的样子。」
「是么?」
「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吗?」
那头没回应,过了会儿,男人似乎轻笑了声,莫名其妙说了声,「嗯,有点无聊。」
「无聊?」
「嗯。」
是因为一个人泡温泉所以很无聊吗?
她也这么觉得,虽然僻静,可是挺寂寞的,果然还是大家一起玩才开心吧。
咬玫瑰糕的动作滞了滞,颜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,想了半天,才小小声道:「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