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真怕他下一句又冒出来那句「以前还是哥哥, 现在就是裴先生了?」
他若真这么问了。
她该怎么回復?
大概是上了大学后,自发地就把自己归类于「大人」的行列。
对着一个半年没见的男人,颜苏觉着她可能真喊不出「裴三哥哥」这种称谓。
她不说话,面前的男人也就很沉静地等待着。
对视片刻。
颜苏终于耐不住这尴尬的气氛,主动开口:「裴——」
下意识想喊「裴三哥哥」, 又强行忍住。
太亲密的称呼, 就不太合适。
毕竟, 她又不是高中小朋友, 一口一个「哥哥」怎么听都有点暧昧。
她还不想让这人误解。
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那点小心思。
虽然……
他也许早就知道了。
仔细想想,是不是就因为早知道了她的心思。
才在这半年时间一次都没跟她联繫过?
他这人聪明又清醒,某些时候又意外温柔。
大约是想维护她这颗小小的自尊心叭。
不好直接拒绝,所以干脆从源头浇灭?
怕她哪天就跟在机场一样衝动做出不理智的事儿。
想起在机场,她脑子不清醒地去亲人家。
颜苏隐匿在内心深处的小羞耻像是雨后春笋一样,争先恐后地冒出来。
好丢脸!!!
她发誓!!
这种丢脸的事儿,她以后绝对不要再做第二次!
想到这儿,颜苏觉得自己对他突然出现务必表现得云淡风轻。
定了定疯狂摇曳的心神。
颜苏僵直着身子,使得自个儿瞧上去无比成熟又淡定:「裴先生也是受邀来我们学校参加高峰论坛的么?」
最近他们学校有个高峰论坛,邀请的都是商界名流。
颜苏猜想,这人大概也是来参加的。
裴时瑾盯着小姑娘故作镇定的俏脸,嘴角微弯,「不是。」
「那是什么?」
他回,「见个人。」
她下意识问了句:「见谁?」
「颜小姐很好奇?」
男人的声音不紧不慢,斯文里透着哑意,好听得要命。
以往都是「小朋友」「苏苏」「颜苏」,头一次听他喊「颜小姐」。
颜苏觉着自己的脚趾尖儿都麻了。
她终于明白,以前他喊方柚禾「方小姐」时。
那么傲娇的偶像为什么会有种「少女怀春」的既视感。
一直以为只是她的错觉。
现在被喊「颜小姐」,颜苏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做「用声音杀人」。
「……」不想表现得太过关注,仿佛自己很在意他找谁一样,颜苏忙转移话题,「那您见到您想见的人了吗?」
「见到了。」
颜苏干巴巴一笑,「啊……是吗?恭喜恭喜。」
这话说得实在敷衍。
裴时瑾闻言,轻笑了下,「不问了?」
「……问什么?」
他慢条斯理地说,「颜小姐想问什么?」
一口一个「颜小姐」,看似分寸感十足。
偏偏听到她耳中,像是一种刻意的逗趣。
原来故意喊这种所谓的「距离感称呼」这么尴尬的吗!!
颜苏被他噎得半死,索性抿紧红唇瓮声瓮气道:「没想问什么。」
裴时瑾垂眸打量着嘴硬的小朋友,语气玩味,「真不问?」
颜苏:「……」
其实有点想问。
为什么半年没跟她联繫?
哪怕只是一个电话,或者一条简讯。
话到了嘴边,就又变成,「不问。」
裴时瑾盯着小姑娘绯红的脸,忍俊不禁。
不过半年未见,小朋友好像变了样。
个子高了点,褪去婴儿肥的小脸少了几分可爱,多了些许妩媚。
若不是身上套了件可可爱爱的麵包服,乍一瞧,有那么点儿明艷美人的意思。
方才去捡书本时,宽鬆的袖口拥了上去,露出一小截细白的的手腕。
那串玫瑰粉钻手炼就扣在小姑娘纤细的手腕上。
她肤色极白,又是冬日,在光线与白雪的映照下,晶莹剔透的。
视线定格在她手腕上的那条玫瑰金细链。
他略微一怔,不禁想起那个荒唐的梦。
梦里,是在浴室。
浴缸里盪起水花,小姑娘半趴在那儿,细白的手腕软趴趴地搭在置物架下缘。
她红着脸回头看他,乌黑水润的眼睛沁了雾气,像是哭过。
粉钻切割出的玫瑰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曳,小姑娘温软的嗓音含着哭腔,「你欺负我。」
手指摩挲着那处细緻肌肤,他低头轻咬她的唇瓣,开口间嗓音有些哑,「我欺负你什么?」
荡漾的水流开出了纯白的花朵,打湿了一丝不苟的白衬衫。
小燕尾边起了褶皱,穿插而过的铂金针像是陈旧古老的钟摆。
缓缓荡漾。
最后并着她手腕上的那朵粉钻玫瑰。
一同掩埋在一片雾气里。
瞧着这条手炼,被他刻意丢在角落的梦再次萦上心头。
裴时瑾黑眸微微沉了几分,旋即移开。
小姑娘还低垂着小脑袋嘴硬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