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抓过一旁的毛巾,再把许杭的脚从盆里捞起来,包裹着擦干:「以后泡着脚就别看医书,水都冷了也不知道。」
他擦了一会儿,低头看见许杭的脚趾甲参差不齐、有棱有角的,像是被狗啃了一样,忍不住就笑了。
许杭的弱点不多,剪指甲算是一个,他能把厚厚的草木根切得像纸片一样薄,却不能剪好自己的指甲。
于是段烨霖也坐到床上,把毛巾铺在自己膝盖上。把许杭一隻脚摆在上面,又脱了外衣,把许杭的另一隻脚窝在肚子上,免得他冻着。拿起床边的剪子就细细地修剪起来。
第一次被段烨霖修剪的时候,许杭是彆扭而紧张的,现在却早就有些习惯了。他剪不好指甲是出于一种怕剪到肉的担忧,所以交给别人来处理,他反而很放心。
段烨霖把不整齐的指甲边修成好看的弧状,说:「以后再要剪,就等我回来。」
「嗯。」许杭低低地应了一声,有点睡意的尾音,段烨霖就顺势把他塞进被窝里,给他盖好被子,自己也和衣躺下。
这时许杭有些慵懒地开口:「你同洋人打交道熟一些,替我张罗几件首饰。」
「要首饰做什么?」
许杭打了个哈欠:「顾小姐替我药堂介绍了不少生意,我若一点表示也没有,也显得太刻薄了。洋人的东西我不大了解,你看着挑吧。」
段烨霖想了想:「洋人的东西你不懂,女人的喜好我不懂,我看还是让乔松去拿一些时新的珠宝款式,你挑去给她吧。」
许杭轻点点头,眼睛一阖,似乎睡着了。
第25章
这一日一大早,小铜关里就来了个大刺激。
乔松早点还没吞下去,听到消息,摸了摸嘴巴就衝到段烨霖的办公室,大喊:「司令,刚扣了一艘船!船舱甲板底下全是鸦片!」
段烨霖眼睛一眯,背脊挺直:「谁这么不要命?看来是嫌子弹不够吃了。」
乔松皱着眉头:「这倒有些难办了,是都督的船。」
「他?」段烨霖扣了扣桌面:「量大吗?」
「倒是不大,看着不像是卖的。」
「这老鬼就是净和我对着干,呵,难怪他火急火燎地要找人杀我。」
「司令,这话什么意思?」
段烨霖做了个抽烟的动作:「因为最近,他也来上了『这个』。」
乔松恍然大悟,紧跟着就搓了搓手:「那这事,是先压着,还是处置了?」
「当然要处置,我下的令,怎么能反悔。去把送鸦片的都毙了,再到港口把鸦片烧了,事儿不要悄悄办,就是要那老鬼知道。」
「是!」
段烨霖走到窗口,看着窗外有些灰蒙蒙的天,今儿阴天,有些倒春寒。贺州城能不能度过这场倒春寒,迎来真正的春天,他得好好想想。
好好想想。
鹤鸣药堂今日又给都督府上送了好些补药。
许杭看着那些药装上车,等都督家的人走了,他才对胡大夫说:「今儿是最后一次给他们送了,明儿起不用准备了,你也通知掌柜,不必再多进货了。」
胡大夫很诧异:「这…都督府上都不需要了?」
许杭眼神很坚定:「对,他不需要了。」
说着,许杭拿了几个方子,出门往顾芳菲家而去。
顾芳菲好几日前就托人带话给许杭来家中做客,许杭推辞说得了空再去,今日就算是得了空了。
只见顾芳菲一早就在门口候着,远远见着黄包车就走上前去迎。
一直把许杭领到大厅,又是泡茶又是上点心,还让丫鬟拿条薄薄的鹅绒毯子给许杭垫着坐,可以说是贴心得紧。
「先生肯来,我很开心。」
「顾小姐太客气了,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,」许杭轻笑一下,然后从怀里拿出方子,「上次你问我,有什么中药能用到你的化妆品里,我替你列了一些,这是『三白』¹和『七子白』²的药方,要是你卖得好,我再开一些给你。」
顾芳菲接过来,看了一会儿,认真收好:「先生的医术和人品,我一百个放心。」
二人又谈了好一会儿,天文地理、时事政治,无话不说。顾芳菲本来以为,像许杭这样地道长大的人,多少思想会迂腐些,没想到几番言语下来,他不仅无所不知,更是极为开化,说到时事痛点,更是能针砭时弊,令人咋舌。
于是她留许杭晚饭,许杭也没推辞。用了晚饭又聊了许久,等丫鬟把茶换成牛奶,顾芳菲一看外头,天都黑了。
再看手錶,七点。
这时候,许杭才提起:「前几日让人送来的项炼,不知道你还喜不喜欢?」
顾芳菲笑得开心:「自然喜欢,一看就是最新的样式,倒是我白拿先生这么贵重的礼。」
许杭露出一点放心的表情:「这就好,我还担心会令你不喜欢。哦对了…」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,「上回送项炼的小厮办事不利索,把这配对的耳环给落下了,今儿我顺道带给你,你一起带着看看,合不合适?」
顾芳菲双手接过,然后喊楼上的丫鬟把卧室里的项炼拿出来。
小丫鬟小跑着就端着首饰盒出来了,可是下楼梯的时候,突然觉得膝盖抽疼一下,像被人捏住骨头盖似的,然后就是小腿一麻,身子一扑,从楼梯上滚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