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,裴野几乎是从郑彦平的营房里逃出来的。
他起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跑去质问郑彦平,明明事情已经很清楚了,根本不需要他亲自跑一趟。
如今想想,或许在得知对方将药给了小姜之后,他就隐约猜到了什么,他想去求一个答案。
他求这个答案,不是想证明什么,而是想推翻一点什么。
他期待从郑彦平那里听到另外一个故事,一个男人为了另一个少年豁出性命不顾,不是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龌龊心思,仅仅是出于同袍之谊。
男人和男人之间,想要亲近,莫名悸动,说不定都是寻常之事。
可郑彦平不仅没给他这个答案,反倒将他最害怕的结果直愣愣地朝他揭了个干净。
裴野觉得自己有些可笑,竟一直试图为自己的反常找出个正当的理由。
哪怕到了这一刻,他都不大想去承认那些心思。
当晚裴野回到住处的时候,池敬遥已经窝在被子里睡着了。
裴野坐在床边,俯身看着面前熟睡的少年,对方眉眼柔和,嘴角微微带着点上翘的弧度,似乎是在做什么美梦。
他伸手在少年面颊虚虚抚过,并未触碰到对方的皮肤。
有那么一刻,他几乎抑制不住那股衝动,想要做点更出格的举动。
郑彦平说的没错,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,他心中的确暗暗萌生了许多见不得光的心思。
从上元节那晚在城楼上和少年一起看烟花时,他便该意识到自己的心意。
裴野自认不是迟钝之人,但这一次他一直不愿去面对自己的心意。
他无法理解自己,为什么会对池敬遥生出这样的心思来……
他不想追究,也不想证实,只想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藏起来。只有这样他才能坦然地与少年亲近,去握少年的手,去拥抱少年,去接受少年对他的所有示好和依赖。
可纸终究包不住火。
就像他每日都会在睡前服下一粒清心去火丸,可躺在少年身边时,他依旧抑制不住内心那些疯狂的念头。哪些念头就跟生了根似的拼命往外钻,令他自欺欺人都徒劳无功。
当晚,裴野再一次做了那个熟悉的梦。
梦里他又变成了那个猎户,回到了在他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那个小木屋。
木屋里,男妻冷得直发抖,将自己带着冷意的手主动塞到了裴野掌心。
裴野怔怔看着对方,两人越来越近,呼吸几乎都交错在了一起。
就在裴野想要如往常那般将人推开的时候,眼前男妻的脸骤然变得清晰了起来。
那张脸生得很漂亮,皮肤白皙,五官精緻,双目漆黑明亮,薄唇带着些许上翘的弧度,其上的每一处细节裴野都再熟悉不过。
因为那是池敬遥的脸。
「二哥……」眼前的池敬遥薄唇轻启,小声唤了他一句。
裴野心中一动,意识一片空白,倾身便贴上了少年的薄唇……
「嘶!哎呦!」池敬遥的一声惊呼骤然响起。
裴野惊醒,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是在做梦。
「二哥……」身旁的少年伸手揽住他,似乎还没彻底醒过来。
裴野忙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背,低声问道:「怎么了?」
「方才好像有东西咬我……」少年在他怀里蹭了蹭,道:「屋里不会有老鼠吧?」
裴野:……
作者有话要说:
二哥:不是我,我没有,我什么都不知道!
第77章
后半夜, 裴野几乎没敢再闭眼。
他怕自己又会做什么奇奇怪怪的梦,进而做出奇怪的举动来。
好在池敬遥一直睡得很安稳,并没有因为这个小小的意外而被吓醒,只是迷迷糊糊嘟囔了几句便又睡着了。
裴野还暗自有些庆幸, 心道幸亏池敬遥睡得熟, 否则还真是不好解释。
不过他没想到的是,池敬遥昨晚虽然迷迷糊糊又睡着了, 但对昨晚的那个小意外倒是记得清楚。
「二哥……」池敬遥一大早醒了后, 趴在被窝里睡眼惺忪地朝裴野道:「我昨晚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, 你知道我梦到什么吗?」
裴野这会儿已经穿好了衣服, 正在洗漱, 他闻言险些被嘴里的漱口水呛到。
「我梦到屋里进了一隻大老鼠, 老鼠要吃我,把我的脸和嘴都啃了!」池敬遥心有余悸地道:「二哥你看看我的脸没事儿吧?」
池敬遥这会儿还没彻底清醒, 说出来的话便带着几分迷迷糊糊的孩子气。
裴野心中尴尬不已, 扭头看了一眼, 见池敬遥正扬着下巴让他看。
他目光落在池敬遥微红的薄唇上, 轻咳了一声, 假装若无其事地道:「没事儿, 很好,你肯定是做了噩梦。这么冷的天,屋子里不会有老鼠的。」
「我觉得也是。」池敬遥笑了笑,拿起衣服一件件穿上, 还兀自道:「再说就算真有老鼠,也应该是先咬我的脚指头……没听说过谁家老鼠会咬别人的脸和嘴巴。」
他说着还在自己脸上和嘴上都摸了一把, 像是在确认是否安然无恙。
裴野心虚得厉害,多半也知道对方昨晚的「噩」梦和自己脱不了干係, 忙匆匆收拾好出了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