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他没记错的话,主编明明在工作群里@了全员,让所有人都赶在九点来公司开会。
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:「其他人呢?」
副主编推了一下眼镜道:「大家都有事。」
白思君立马瞭然,主编没有在群里说为什么开会,那些有经验的职场老油条都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,所以都找了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推脱。
像这种工作日之外的临时会议,只要有正当理由,即使不来主编也不好说什么。也只有像白思君和另外两个同事那样的老实人,以及新进公司的梁茹才会老老实实地赶来。
事情确实不是什么好事,鸿途文化去年引进的一本日文推理小说被爆译者抄袭,现在豆瓣和贴吧都已经闹得沸沸扬扬。
这本小说在鸿途拿下版权之前,贴吧就有粉丝自行翻译,而编辑没有事先确认这一点,现在野生译者跳出来说鸿途发行的版本抄袭了他的译本。
其实译本和译本之间很难判定抄袭,因为原文就摆在那里,即使翻译是在原文的基础上进行再创作,也总跳不出原文的圈,因此必然有许多相似之处。
但问题出就出在,野生译者在译本里加入了他的独创性翻译,而鸿途的版本里原封不动的出现了这个翻译。
译者在翻译小说的时候,需要对小说里提到的所有内容进行确认,如果发现原文里出现常识性错误,则需要在文檔里添加批註,提示编辑注意。
编辑在校对时,也需要再次进行确认,如果原文里确实出错,则需要在小说出版时添加上「编者注」。
出事的这本推理小说是日本作家以二战为背景创作的故事,故事发生在欧洲战场,主角是一队美国大兵。
里面有个情节是男主人公阅读《花花公子》杂誌,但实际上这个杂誌在二战时期还不存在,是之后的越南战争期间才开始在大兵中流行起来。
野生译者发现了这个问题,但他没有指出,而是选择了模糊处理,因此他没有译出杂誌名,而是译为了「黄色杂誌」。
而鸿途发行的版本里,这个地方和野生译者的翻译一模一样。
之后再进行仔细对比,鸿途的版本确实有许多地方有「借鑑」之嫌,目前舆论都站在了野生译者的那一边。
然而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,最大的问题是这本小说的责任编辑黄倩已在年前跳槽,现在公司里没有任何人来担责。
白思君有很不好的预感,因为他去年还在做助理编辑时,帮黄倩校对过这本小说。
果然,主编在说完事情经过后,眼神直接落在白思君身上,用不容商量的口吻说道:「据我所知,这本小说你参与了校对,现在这件事情希望你主动负起责任。」
「等一下。」白思君连忙打断,「我确实参与了校对,但只是帮忙检查错别字,书的内容并不是由我来确认。」
校对是一项很复杂的工作,有时为了确认书里提到的无关紧要的一个点,可能也需要花上大半天的时间。
这是责任编辑的职责所在,跟其他任何人都无关。
白思君只是在黄倩定稿后帮忙检查了一下有无错别字,根本不知道这本书在贴吧上已经有译本。
如果这也能连带到他的责任,那副主编和主编负责二审和终审,同样也有责任。
当然,这些想法白思君没敢说出来。
主编又道:「有没有确认内容是你和黄倩之间的事,我们也没办法知道。我现在就问你,你不去处理谁去处理?」
白思君皱起眉头看了下另外两个同事,不是在喝水就是在看手机,都是一副不想牵扯进来的样子。
这也没办法,白思君觉得冤枉,推给其他人,其他人更觉得冤枉。
他在桌子下捏紧了膝盖,强行压抑着心里的火气说道:「这么大的事,我觉得我没有能力处理下来。」
主编立马说:「能不能处理下来是一回事,去不去处理是另一回事。」
白思君咬了咬后槽牙,不知道该怎么反驳。
这时副主编说道:「你也不要太有压力,事情已经这样,我们也只能尽力弥补。我和主编负责网上的事,你去联繫一下黄倩和那两个译者。」
主编也跟着说:「这是很好的锻炼机会,我们看好你才把这件事交给你做。」
白思君的嘴角抽了抽,他心想他看起来就这么好欺负?
傻子也看得出联繫黄倩和两个译者将面临一堆扯皮的事,很可能最后也是吃力不讨好。
他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,如果他现在直接辞职走人,主编还能把这事推给谁?
这个念头一旦产生,就像魔鬼一样不断在对白思君招手。
他沉默着不说话,脑子里幻想着自己把笔记本一摔,对主编和副主编吼「老子不干了」。
那场面一定非常精彩。
然而没过几秒,白思君就打消了这个念头,因为他突然想到了梅雨琛。
如果他辞职,那梅雨琛就真的没人管了,他不想才刚做出承诺,第二天就食言。
最后,白思君还是认命地嘆了口气,对主编道:「我知道了。」
两位同事直接回了家,主编和副主编也不知去忙什么离开了公司。梁茹问了下白思君需不需要帮忙,但实际上两人都心知肚明,还是业界菜鸟的梁茹根本帮不上任何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