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有什么不能动的?」宋玉章低垂下眼,「备车,我要去银行。」
柳初惊讶地睁大了眼,「现在吗?」
「嗯。」
「可是聂二爷还没进城,您去银行,怕是会有危险。」
「什么危险?」
「现在银行外头全是人,」柳初补充道,「这回情形跟上回不一样,您要是堆出金山来,他们就敢抢,您信不信?」
宋玉章又是一笑,「抢?不会。」
柳初还要再说,宋玉章一摆手,在柳初面前很坚决地一顿,「去开车。」
柳初没办法忤逆宋玉章,只能去开车,同时也叫上了宋家的随从。
宋玉章上了楼换了身衣服,柳初正在楼下等,见他下楼,便又有些怔忪,宋玉章穿了一身黑色西服,那黑色泛着一丝华丽的光芒,像是要去参加某种宴会才会穿着的衣服。
海洲一向都是繁华盛景,如今街头也依旧是很热闹,车来车往,叫卖声不断,光看这些情形,是无论如何不会叫人相信海洲现在正在经历大震盪。
等来到靠近银行的路段,终于是见了端倪。
人,整条街上几乎全是人,看样子都并不算激动,是一种麻木而绝望的沉默气氛。
柳初紧张道:「行长,车不好再往前开了。」
宋玉章坐在车内静默了片刻,随即一推车门从车上下来,他向前望了一眼,发现人群或站或坐,统一地望向银行方向。
这样庞大的人群数量,最好是先要镇压,再上缴黄金,解决法案问题,最后看银行里的余钱办事,这样才能顺利地保下银行。
「行长,这情形恐怕咱们进不去,」柳初压低声音道,「要回去吗?」
宋玉章双手插在口袋中,姿态翩然地向前走了一步。
柳初犹豫着要不要下车,最后还是决定开车跟着宋玉章,万一出什么事,车总比人强。
宋玉章走了一段路,才被前头的人发觉。
「宋行长——」
「是宋行长!」
「宋行长回来了,宋行长回来了——」
人群显然是激动起来,柳初紧握着方向盘,下车也不是,开车也不是,急道:「行长!」
面对聚拢来的人群,宋玉章微一摆手,人群像是受到无形的阻拦一般停下,绝望和希望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一齐向宋玉章涌来,宋玉章平淡道:「请让让,我要进银行。」
人群在奇异的静默中分开了条路。
现在各大银行的行长几乎是说好了一般集体消失在海洲,宋玉章也没露面,知情的说他去外地了,但也难说,是不是真的去外地了,总之,无人出现,这是事实。
宋玉章现在忽然出现,众人惯常地想要去相信,可又害怕这相信会盲目地落空。
柳初开着车紧紧地跟在宋玉章身后,人流散开又聚拢,始终密密麻麻地跟着一人一车,车内的柳初有些凶狠得紧张起来,随时都预备开车撞人,或是下车拼命。
银行是关着的。
宋玉章站在银行下,仰头看向鎏金的顶,大白天,光很刺眼。
宋玉章看了一会儿,回身单手撑了车盖跳上了车,在人群的惊呼声中三两步走上了车顶。
人山人海,宋玉章都望不到人群的边际在哪,漆黑的车辆成了人海中的孤岛,他站在岛中央,声音不高不低地传了出去,「银行两小时后开市,请诸位先行后退。」
如同石子砸入海中般激起了层层涟漪,巨大的议论声涌来,宋玉章眉目镇定,他胸前迭了一朵暗红色的丝巾,双手懒散地插在长裤口袋中,他向着众人仰望的方向一笑,「诸位,这是宋氏银行,我说过,有我宋玉章在一天,银行就绝不会取不出钱!」
这话似曾相似,耳熟得叫人不由自主地放心,人群在嘈杂的议论声中竟真的慢慢开始后退。
宋玉章站在车顶,目光远眺了传话后退的人群,过一会儿便转身又跳下了车,他俯身敲敲车窗,对惊呆了的柳初微微一笑,「进去吧。」
柳初下了车同宋玉章进入银行,他很紧张地立即关了门,外头车停着,车后是一大片空地,真的没人衝上来。
宋玉章进了银行,手掌抚过墙上灯的开关,边往前走边「啪啪」地开了所有的灯,对柳初道:「通知银行里所有人立刻上班。」
柳初开始一个个电话,最先通知的当然是柳传宗。
柳传宗住得离银行很近,几分钟就赶来了。
「金库钥匙带了吗?」宋玉章道。
柳传宗面色平静道:「带了。」
宋玉章微一点头,扬手道:「去开金库。」
柳传宗静立不动,「您真的想清楚了吗?」
宋玉章抬手拍了下柳传宗的肩膀,「去——」
柳传宗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,深深弯腰,「是,行长。」
宋玉章是想清楚了。
这里的一切原本就不属于他,这里的一切却又都属于他,他宋玉章的银行,怎么使用都归他说了算,谁也别想摆布,千金散尽,洒落人间,正是好去处!
宋玉章走到那扇新安的玻璃窗前,他俯视了楼下已恢復了安静的人群,微微一笑,觉得心里是异常的轻鬆痛快。
身后传来门锁扭动的声音,宋玉章回过身,进来的是孟庭静。
「你怎么来了?」宋玉章道,「不是叫你别管么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