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冕在他床边坐下,端起粥舀了一勺,「我餵你。」
宋玉章张开嘴,抿了一口。
他吃得不香,傅冕看着他的样子,心里也不知什么滋味,宋玉章难受,他应当是乐见其成,可他的确是很不高兴。
他可以自己折磨宋玉章,但别人不行。
「吃不下就别吃了。」
傅冕放下粥碗,抚摸了下宋玉章的头髮,若有所思道:「你是不是在装病?」
宋玉章笑了笑,「我的病是不是装的,你去问大夫吧。」
傅冕道:「我们得走。」
「走?」宋玉章很无奈道,「又要逃命?」
宋玉章毕竟不笨,已看出了他们的处境,傅冕胸膛紧绷,感到一阵窝囊的愤怒,他继续抚摸着宋玉章的头髮,轻描淡写道:「你不想走,那就再留一段时间。」
「我不是不想,我现在……」宋玉章笑了笑,那笑容很苦涩,「活一天算一天吧,谁知道哪天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。」
两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,宋玉章率先躺下了,边躺下边道:「刚才就说困了,我先睡了,」他从被子下伸出手,握了下傅冕的手,「走就走吧,阿冕,你想护着我,我知道。」
宋玉章的手温热的,只握了一下便又钻入了被窝,那转瞬即逝的温热触感忽然令傅冕感到一阵战栗。
如果这双手真的变冷,他想,他也会活不下去的。
傅冕俯下身,隔着被子将脑袋沉沉地放在宋玉章的胸口。
「竹青。」
「嗯?」
「我不让你死,谁都不能要你的命。」
「……」
宋玉章没回答,傅冕坐起了身,见宋玉章已经闭上了眼睛,他摸了下宋玉章的额头,道:「睡吧。」
孟家的人一直跟在沈家的人后头,距离不算近,因为怕暴露行踪。
这天夜里,沈家的人走了大路,孟家的人也跟了上去,仍然是保持了相当的距离,沈家的人接连赶路似乎是累了,停下来休息。
孟家的人便也停下来。
正在啃干粮时,孟家打前锋的哨兵急匆匆地赶回来了。
「不好,东南方向忽然有马队过来,不知道是不是马贼。」
「马贼?这一代有马贼吗?」
「不好说,怎么办?过去吗?」
「别过去,他们应该能想办法应付。」
孟家的人谨慎地没有过去,等到天色稍亮,前锋悄悄地抄小路树林过去追踪,却只发现大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大堆尸体。
傅冕趁着天没亮赶了回去,他洗了澡,一身清凉地钻进了宋玉章的被窝,宋玉章醒了,被傅冕很用力地抱了一下,他听傅冕道:「我想带你回海洲。」
第173章
东城已变得很不安全。
解决了一拨人,还有下一拨,下下拨……留在东城,始终都只能像是瓮中之鳖一般挨打。
离开东城,傅冕还有两处据点,一处是安晋,一处是叶城。
可这两个地方同东城没有本质的区别。
仍然是逃命、藏身,等着被追杀。
傅冕不喜欢这样的感觉。
什么地方能让现在被动的局面变成主动呢?
只有海洲。
张常山怕什么?无非是怕宋玉章「死而復生」,他的如意算盘便要落空。
宋玉章在东城,是张常山的目标,同时也是他的软肋,宋玉章在海洲,那就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。
怀抱着这样的炸弹,张常山应该能明白他的意思——大不了同归于尽,大家鱼死网破,谁都别想好过。
只要张常山有顾忌,那就是他化被动为主动的时候。
傅冕心里有了主意,低头靠向宋玉章的耳边,「要带你回海洲了,高不高兴?」
手掌按着宋玉章的胸膛,傅冕正在探听宋玉章的心跳。
宋玉章的心跳变快了。
「高兴。」宋玉章诚实道。
「我不会让你离开我。」
「那要看你的本事。」
傅冕哼笑了一声,「我的本事……」他忽然兴奋起来,按住宋玉章的肩膀,将他整个人转了过来面对着他,傅冕眼睛微亮,「正好顺便也处理了那傢伙。」
宋玉章道:「胃口太大,小心撑着。」
「你舍不得了?」傅冕饶有兴致道。
「嗯。」
傅冕又继续追问:「你喜欢他?」
「喜欢。」
「爱他?」
宋玉章深吸了一口气,「原本我也不知道我对他那到底算不算爱,不过离开他这段时日,我发现我好像的确是爱他。」
傅冕面上带笑,「那我更要杀了他了。」
「你杀不了他。」
「为什么?」
「他命硬。」
傅冕额头贴了宋玉章的额头,轻轻巧巧地亲了下宋玉章的嘴唇,「那就试试看吧。」
东城去往海洲沿途只能走陆路,傅冕迅速地集合起了一个车队,车队里有车有马,装着许多货箱,看上去就是个商队。
在宋玉章的极力要求下,小凤仙没有被装进货箱。
「他已经是个哑巴了……」宋玉章咳了两声,「别欺负他了。」
傅冕仍然未对小凤仙产生任何同情怜悯之意,他思量之后,觉得人关在货箱里走上十几天的路,或许会闷死,才同意了让小凤仙乔装打扮,和其余人混在一块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