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大约等了有十来分钟左右,最后一个该来的人——宋齐远也到了。
宋齐远一贯是潇洒悠閒的姿态,此时也终于不復潇洒,颇有些风尘仆仆的意思,「爸爸呢?」
「里头急救呢。」宋晋成作为大哥做出了回答。
宋齐远转过脸,眉目显出一点忧虑的深沉。
众人在门外焦急等候了不知多久,病房里头医生出来了,众人一拥而上地询问,医生却是摇了摇头,「宋老先生想依次见见几位公子,算是最后一面吧。」
医生话音落下,众人反应不一,宋晋成立即便迈步进入了病房,宋业康眼睁睁地看了他进去后,面色僵硬着,随即便转过身,再转身回来时已是在痛哭了,「爸……」
孟素珊也是哭了。
宋明昭也想哭,可他实在是茫然地有些哭不出来,他的手被身旁的宋玉章握住后,愣愣地转过脸,宋玉章正温柔地注视着他,于是宋明昭转身将他拥抱住了。
众人之中唯有宋齐远神情动作都没有丝毫变化,只是立在那,双目之中隐射出焦灼目光。
没一会儿功夫,宋晋成出来,他人出来,脸上像是哭过了,宋业康忙进去了。
孟素珊拉了宋晋成的手,问他:「爸爸说什么了?」
宋晋成鼻尖略微抽泣了一下,转身拥抱住妻子,「爸爸……让我好好照顾你们。」
宋玉章听在耳中,眼睫低垂,心下沉了一分。
先前他是盼着宋振桥早些死,如今宋振桥真要死了,他反倒觉着宋振桥死得太快,太不是时候了!
如若等到沈成铎向宋家银行输送大笔资金时,无论宋振桥有什么谋划打算,都要为这事好好考量了。
罢了,人间事哪能处处如意合算计,他再怎么善于谋划,难道还能与索命的阎罗抗衡?
宋玉章闭了闭眼睛,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。
得之我幸,失之我命,且等着吧!
片刻后,宋业康也出来了,同样的是泪流满面的模样。
宋齐远进去时,宋玉章最为担心,目光紧紧地盯了宋齐远的背影。
宋齐远进去,大约也就两三分钟就出来了,他的神色依旧是没有太大的变化,只是神情中似乎更加深沉,深沉中透露出一点漠然。
宋明昭也是快进快出,他一出来,便红着眼睛对宋玉章道:「爸爸叫你进去。」
终于轮到自己,宋玉章有些发榜一般的紧张,他镇定了手脚,深吸了口气后迈步进入病房。
不必慌张。
无论是何种结果,于他而言,都是好结果。
病房内已无他人,宋振桥躺在病床上,呼吸氧罩斜斜地扣在脸上,露出了口鼻,面色有些发青,他一见到宋玉章便笑了笑。
宋玉章很自然地流露出了哀伤神情,「爸爸。」
宋振桥嘴唇翕动,宋玉章忙将耳朵凑过去听他说话。
「……玉章,爸爸……对不起你……」
宋振桥的声音听着很虚弱,宋玉章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,也不大在意,估计是哪位无名嫖客,他也不甚在意,此时便身心合一地回应道:「爸爸,我不怪你。」
然后,他便屏息凝神地等着宋振桥的下一句。
然而,只这一句,再无下文。
第55章
宋振桥死了。
海洲的一代巨鳄死在了医院的病房里。
宋振桥的死讯在宋家以外的地方引起了巨大的轰动,然而在宋家以内却是相当平静。
宋振桥病了大半年,所有人都早早地做好了准备。
宋晋成作为长子,理所当然地马上便料理安排起了丧事。
葬礼原本的规模极尽豪奢,宋齐远不同意,「太铺张了,如今外头动乱,这样大张旗鼓的,不大好。」
宋晋成从没听过这三弟对家里的事务发表任何意见,心想宋振桥死了,宋齐远也终于是藏不住狐狸尾巴了,再无法去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,他面目沉痛道:「爸爸人已经走了,我们做儿子的难道不该最后为他尽一回孝吗?」
宋齐远瞟了他一眼,随即起身道:「那就随你吧。」
他语气中充满了一种冷淡的不耐,令宋晋成有些返老还童之感,感觉自己仿佛是被年轻时的宋父叱责了一般。
那语气,那神情,简直同宋振桥活脱脱的一个模子。
宋晋成心中很不悦,心道:「我才是大哥!小崽子!」
宋振桥临终前同他说要他好好照顾弟弟们,还有好好对孟素珊,这摆明了是将宋家交给他了嘛。
等葬礼结束,遗嘱一宣,他看宋齐远还能不能在他面前显威风!
宋齐远人出去了,一眼看到在河边餵鸟的宋玉章,脚步顿了顿,他迈步过去,人方走近,宋玉章便察觉了,回头对他微微一笑,「三哥。」
宋齐远「嗯」了一声,看向他的掌心,说了句废话,「餵鸟呢。」
「是,」宋玉章笑道,「横竖我也帮不上什么忙,出来散散心。」
宋齐远目光很复杂地看向他,「他走之前同你说了什么?」
宋玉章微挑了下一侧的眉毛,「没说什么,爸爸他同三哥你又说了什么呢?」
宋齐远道:「你想知道?」
宋玉章又笑了笑,扭头餵鸟,「不大想。」
宋齐远对他简直无话可说,「算了,你自己看着办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