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瓶是沈望在美术馆门口捡到的,随手捡垃圾只是习惯而已,但不知怎么的,每次见汤驰逸都能捡到许多垃圾。
恐怕汤驰逸本身就是个垃圾。
沈望看着汤驰逸做了个口型。
「垃圾?」盛闻景乐了。
沈望三步并两步,速度极快地将汤驰逸挡在身后,对盛闻景说:「抱歉,他是我的一位朋友,打扰到您的观展真是不好意思。」
「这是我的名片。」
「如果您之后还愿意参观,请拨打名片中的电话,展览每月都会换主题,到时由我为您讲解。」
沈望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干燥的味道,盛闻景从阳光晒过的衣物中闻到过这种味道。
他对沈望第一印象不错,旋即将自己的名片与沈望交换:「我叫盛闻景。」
「盛先生是来这齣差吗?」沈望随口问。
盛闻景:「对,出差。」
被二人忽略的汤驰逸不满地探头说:「沈望你怎么回事,不看新闻吗?人家可是蕊金杯最年轻的评审。」
蕊金杯,沈望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,无奈摇头道:「抱歉,我不太清楚这是什么奖项。」
说话诚恳的人总能比油嘴滑舌获得更多的认可,盛闻景解释道:「钢琴比赛而已。」
沈望并不在意盛闻景究竟是做什么的,只是汤驰逸这几日总来画展,一溜达便是一天,他坐在三楼办公室恰巧能看到此人鬼鬼祟祟的身影,赶又赶不了,毕竟人家没犯事,留他在画展,他又打扰客人参观。
「二楼藏品更多,是不同时期画家的真迹,不如盛先生移步二楼。」沈望自然而然忽略汤驰逸转而邀请道。
盛闻景欣然应允,二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间时,汤驰逸要跟上来,谁知沈望将人挡在门口,顺手用电子卡刷了下电梯内的面板,盛闻景挑眉,看到显示楼十的按钮自动亮起。
他朝汤驰逸耸耸肩表示无奈,随后愉快地迎接耳根清净。
轿厢缓缓上升,盛闻景看着显示器提醒不断上升的楼层,沈望则回头对盛闻景说:「汤驰逸并不是对所有人热情。」
「哦?」盛闻景装作惊诧道:「我和他初次见面,以为他——」
「我叫沈望。」沈望重新自我介绍道:「凝望的望。」
盛闻景:「我叫盛闻景,听闻的闻。」
沈望安静地笑笑,说:「看来我们都是感知中的一部分。」
沈望话不多,他请盛闻景来到贵宾厅,为盛闻景冲泡茶叶时指了下远处画着万马奔腾的水墨画:「那个是镇馆之宝,我们平时会请贵宾单独参观。」
很多建筑只有顶层才设有密码,非密码不可入内,沈望是打算带着盛闻景躲一会,直至汤驰逸失去兴致离开。
盛闻景也坦诚道:「是幅好画,不过我真的看不懂。」
「我也看不懂。」沈望失笑,并不生气。
「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画廊,我的工作其实是工程师。」
「汤驰逸倒懂一些。」沈望顿了顿,「他曾经是我父亲的学生。」
盛闻景从沈望手中接过茶杯,沈望在他左手边坐下,继续说:「说起来你可能不信,刚刚第一眼见到你,我觉得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。」
「……是,爱人?」不知怎么,别人说这话盛闻景会觉得对方是在搭讪,而从沈望口中说出来,倒像是真的。
沈望弯眸:「在我旅行的时候,帮助我走出雪山的陌生人。」
「所以看到你的时候,我下意识想,你会不会需要帮助呢。」
「谢谢。」盛闻景认真道。
茶杯的温度顺着隔热杯套传进手指,盛闻景冰凉的指尖难得沾染几分温度。室内冷气开得很足,一杯热茶恰巧衝散萦绕在胸腔的寒意。
当沈望提及一起吃饭时,盛闻景没拒绝。
盛闻景这些天在巴黎兜兜转转,由欧格带着吃了不少高级餐厅。但沈望开车带他来到华人区,一家只售卖过桥米线的餐馆前。
餐馆不大,是整条街店面最小且最老的。几平米便是它的全貌,甚至能看到老闆在隔着一道玻璃的后厨忙碌。
沈望推门,老闆听到挂在门口的铃铛叮当作响,抬头扬声说:「欢迎光临,啊,沈工来了。」
老闆用搭在脖颈的毛巾擦了下汗,手中还拿着两捆小油菜,他探头问:「两三个月没来了,还是老样子?」
「这是我朋友。」沈望稍让一步,露出身后环顾的盛闻景。
沈望说他每次休假回家,都会在这里点过桥米线吃。
「我是十六岁来巴黎定居的。」沈望说:「当时很怀念国内的餐馆,每周放学都会独自来华人街扫荡,很多喜欢的店面因为金融危机倒闭了。」
「这家店是老闆自己的店面,所以他家还在。」沈望拿出随身携带的小白瓶,盛闻景认得,那是胃药。
之前他见同事饭前吃过。
老闆显然是熟悉沈望的,米线还未上桌,他先端来一杯温水给沈望服药。
外国人喝冷水,餐馆里的饮水凉杯甚至在冬天都会装满冰块。
「长大后想回国发展的时候,却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不太适应国内的生活,甚至有点水土不服。」
「那么你是在巴黎做工程师吗?」盛闻景问。
沈望点头:「偶尔也会去非洲援建,刚毕业在非洲待了三四年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