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闻景:「我还得安置苏郁,明天一早带早餐来看你。」
他下车往前走了几步,护士正欲关门时,盛闻景又叫住他们,快步上车俯身摸了摸顾堂的眼睛,正大光明地当着所有人的面,吻了吻顾堂的唇角,道:「安心治疗,我不想十几年后跟一个腿脚不利索的老头共度余生。」
顾总噗嗤笑出声,觉得盛闻景在陌生人面前嘲讽他,这也忒没面子了点。
他扬手拍了下盛闻景的屁股,「知道了。」
盛闻景没反应过来,愣了下,旋即意识到什么,红晕猛地从耳根蹿至整张脸,低头闷声匆匆说知道了,飞快下车消失。
吕纯哪见过自家老闆害羞的样子,当即极其没眼色地哎呦了声。
苏郁还在,盛闻景得将她送回市区。
这个女人至少得平安回到家中,盛闻景才能放心。
她似乎是被吓得狠了,坐在后座一言不发。
赛车场有代驾,盛闻景坐在她右手边,司机自动将车内隔板升起,车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半晌,盛闻景率先打破沉默,道:「我的感情,包括我的事业,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,如果你觉得我和顾堂的感情令你不能接受,那也没什么。」
「我没有在意过你是怎么想的。」
盛闻景在乎的人不多,本质仍是较冷漠的性格。苏郁没养过他,他自然不可能用对待周晴的感情,同样对待她。
他对眼前的女人近乎于陌生,那丁点的血缘关係维持着他们岌岌可危的交情。
苏郁机械地抬头,与盛闻景对视。
昏暗的灯光下,她只能看到盛闻景的身形,以及脸部轮廓。
当年抛弃这个孩子,是她的选择,如今盛闻景冷漠以待,是她活该。
苏郁:「那你有想过,即使不在乎我的感受,那么你的养父母那边会接受吗?」
「这是我自己的事情,和你家毫无关係。」盛闻景冷漠道:「即使他们觉得顾堂并非能够陪我走过一生,那也是我自己需要承担考量的事情,况且,事业做到现在这个位置,我已经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也能活得很好。」
「我要寻找另一半,是从他身上获取精神慰藉,并非财富利益。」
理想主义者从头到尾都是不折不扣的疯子,一生为了理解与艺术存在,就像现在的盛闻景。
盛闻景:「爸爸从前对我说过,不要将自己的希望放在某个人身上,即使那个人愿意承担你的伤痛。」
「现在这句话,也同样送给你。」
苏郁身形晃了晃,突然弓身捂住脸失声哭泣。
她蜷缩起来的时候,盛闻景才发现她的身形是那么瘦小,似乎用力便能折断。没人喜欢弯着脊梁骨做人,不难从苏郁如今的容颜中看出她的青春年少。
盛闻景微微偏头,透过后视镜去看自己的脸。
他是苏郁的儿子,继承了她大半的基因样貌。盛家将他保护的太好了,给予他最完整的亲情,远胜他人的教育。
父亲和母亲在盛闻景年幼时教育盛闻景:小景,你记住。不能因为你比别人强,就去嘲笑他们的无知与困惑。你只是普通人中恰巧幸运的那个,该用自己的双手帮助并没那么快乐的人。而并未在他们困苦的时候,特地跑去踩一脚。
盛闻景收紧右手,拇指在食指侧面不停地摩擦,直至那片皮肤出现似火烧火燎的灼痛感。
良久,他释然一笑。
或许自己本就不适合无情冷漠。
「苏郁。」
盛闻景说:「我最后重复一遍。」
「你有两个选择,带着所有赡养费离开,我们这辈子都不要再见面了。」
「第二,我帮你离开梁家,并起诉梁大成对你婚内家暴,直至你们离婚成功。」
「可……可梁大成他不会放过我的!」苏郁哭道:「他会找到我。」
她抽噎地断断续续说:「我跑过,我跑过,他总能找到我。找不到我就会去娘家闹,我跑了,我父母怎么办。小景……梁大成不是你看到的那样,他是恶魔,是可怕的恶魔!」
盛闻景拍拍隔板,隔板降下后,他对司机道:「掉头。」
司机询问道:「盛总想去哪。」
盛闻景沉吟片刻,「留音时……」不,不能去留音时代的法务部打这个官司。
必须以苏郁的名义,才能不被梁大成抓住把柄。倘若梁大成得知这背后有盛闻景的参与,盛闻景自己倒无所谓,但他不能给留音时代造成麻烦。
「算了,就近找个安全性高的酒店。」盛闻景从前座拿了盒抽纸塞给苏郁,皱眉道:「别哭了。」
他不擅长安慰人,听到哭声就烦躁。
无论男女,在他面前哭个不停的时候,他只想给对方一拳。
翌日,盛闻景准时出现在留音时代顶层,蒋唯跟他前后脚进会议室。
蒋唯见盛闻景状态不好,眼底青紫,调笑道:「听说你昨晚飙车,撞毁了人家两辆跑车。」
「还有顾堂。」盛闻景陪苏郁至凌晨,回家没睡多久便被闹钟吵醒,他揉揉酸痛的肩膀,说:「是顾堂撞坏了人家的车。」
他强调:「我没有飙车的习惯。」
蒋唯单手撑着下巴打量盛闻景,一副你说什么我信什么的表情,反倒让盛闻景不好意思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