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待笔录的时候,盛闻景就已经将纱布取下来了。
他此时指着侧脸,可惜道:「待会还得去医院再重新包扎,医生前几天说我癒合得不错。」
少年身上还停留着那个参赛选手的信息素,指骨间的皮肤缝隙,仍留有血渍。
顾堂看不到盛闻景的慌乱,反倒是眉宇间流露着,类似于野兽争夺后,获胜方才能拥有的骄傲。
神采奕奕,毫无被莫名侵害后的恐惧。
「你不怕?」顾堂问。
盛闻景被他问得愣了下,反问:「应该害怕吗?」
很快,他将水杯放进顾堂手中,瞭然道:「原来是你害怕了啊。」
「顾堂,说出自己的想法其实并不可耻。」
顾堂:「……」
「啊,对了。」
盛闻景打算去洗手时,提醒顾堂,「记得叫你家律师向对方索赔精神损失费的时候,多提一提,我的手可是上了保险的。」
「韩老师说一年的保险费挺贵,如果需要保险公司来人,我负责友情提供电话哦。」
第14章
裴书岑被家人接走前,盛闻景还没做完笔录,他得等对方选手家人来派出所。
这次的意外,主办方有很大责任。在选手参赛前,没能检测选手体内是否存在信息素含量。
通常大型比赛,都会安排医疗人员现场待命,以防出现信息素无差别攻击人的突发情况发生。
如果顾堂没带律师来,警方可能会安排双方和解。
但盛闻景这边的律师,明显摆出一副不愿意对方沟通的态度,并有提出走法律程序的倾向。
室内虽有空调降温,但盛闻景总觉得自己身体发沉,无论警察对他说什么,他好像只能看到对方的嘴一张一合,无法听清任何声音。
「同学,同学?」警察见盛闻景没反应,连叫了几声。
「嗯。」盛闻景深呼吸,让自己儘量保持清醒。
他反覆判断着自己的症状,应该是过分激动后,按捺不住的过呼吸。
警察道:「剩下的律师参与就好,你的笔录已经做完了。」
「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?」盛闻景问。
「可以。」
另外一名警察领盛闻景走出去时,问道:「对方家属提出想见你一面,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时间……」
「我不是带了律师来吗?」盛闻景停下脚步,一字一句道,「这件事全权交由律师处理,警察叔叔,我只是个高中生,难道你要未成年独自面对三名成年人的质问吗?」
况且对方还来了位老人,似乎是选手的爷爷。
警察尴尬道:「可这件事跟你有关,如果你还有什么想问的,其实也可以当面了解。」
「我没有什么想问的。」
盛闻景平静道:「我知道你们也有难处,叔叔,是他差点强暴我,不是我要对他做什么。」
「况且如果不是我朋友拦住我,恐怕他——」
「盛闻景。」
顾堂站在走廊尽头,朗声打断他们之间的对话。
「总之,我现在不会见,将来也是。」盛闻景很快意识到顾堂为什么打断自己,冷道。
「再见,警察叔叔。」
律师还得留下推进程序,盛闻景可以先回家休息。
顾堂的车就在门口,盛闻景上车时,脚底一软,险些摔倒。
「谢谢。」盛闻景说。
「警察在套话,你知道那个选手是什么家庭吗?」顾堂打开车载空调,将运动饮料递给盛闻景。
饮料里还带着未化的冰块,应该是顾堂趁他做笔录时,去附近商店买的。
盛闻景强行按捺自己仍处于亢奋状态的心,说:「就是因为知道,所以才叫你过来。」
弹钢琴的人虽多,但能够参加含金量颇高的比赛却不多,数来数去也就百来个。圈子小,多比几次便都认识了。
选手私底下,也会研究对方比赛时的视频,便于选择最合适的参赛曲目,保证能够极大概率地获得奖牌。
这次袭击盛闻景的人,家中似乎与本市市长沾亲带故。
如果盛闻景不请顾堂,那么这件事很有可能会以做笔录开始,双方和解后结束。
顾堂打断他,是怕他说多错多。
「你要是对警方说,如果没人拦着,你很有可能会打死他。那么对方家属会立即以防卫过当,导致故意伤害罪,请警方拘留你。」顾堂说。
盛闻景昏昏沉沉地缩在副驾驶,半阖着眼道:「所以我刚刚上车,不就立马对你道谢了吗?」
其实盛闻景也没有多少选择,他手机通讯录里的号码,总共加起来都没有超过十个。
其中一半,还都是弹钢琴才认识的朋友。
他得找个能靠得住的成年人,那个人不可以和周晴相熟,还得有足够的能力带他出派出所。
顾堂是最佳人选。
「现在去哪?送你回家,还是先吃饭?」
周末虽不是休息日,但出来遛弯的人多,现在正是饭点,车流也逐渐变得有些许停滞。
十字路口的红路灯转换时间长,前头好像又出了什么事故,车子一时堵在半道,许多司机好奇地打开车门观望。
顾堂没得到盛闻景的回应,于是偏头去看他。
盛闻景呼吸起伏明显,双眸紧闭,一张脸憋得通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