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……难道说!?」尤利尔的双眸一点点睁大,像是不敢相信,更像是失而復得后害怕确认。
终于,那条空间通道构架完成了。
他们已经隐隐看见了另一头魔界阴翳暗沉的天空,贫瘠的大地,与光明完全相斥的黑暗。
随后,他们看见一隻白皙的手,从通道的那一头探来。
「嗡——」
所有的光辉箭矢瞬间绷在弦上,尖塔上的哨兵们在高处手持圣弓,箭尖齐刷刷对准那隻手。
但是下一秒,尤利尔猝然挡在了通道之前。
哨兵们的举弓的手猛地抖了一下,震惊道:「尤利尔大人?」
「尤利尔,你在做什么!?」其余十翼者不由扬声道,就连一向温和的亚诺都微微皱起了眉头。
尤利尔并没有回答他们,他以身体作为盾牌,转身面向通道张开了身后的所有羽翼,撑起了一个小小的安全空间。
然后,在尤利尔的注视下,一道身影终于从通道内缓缓走了出来。
在这由十片羽翼撑起的小小空间里,安东甫一踏出通道,就对上了一双天族的眼睛,像最清澈的湖泊。
那双美丽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他,安东听见这人轻轻地问:「你是那个孩子吗?」
莫名的,安东明白了对方的意思。因为他已然记起来了——在最初他即将降生星池,又被深渊带走的时候,那道最先匆忙赶来的身影,依稀和眼前的天族缓缓重迭。
尤利尔看着少年的眼神从陌生疑惑,一点点变得恍然熟悉——他已经不需要少年回答,就知道了答案。
「果然是你啊……」不知为何,连孤身闯荡魔界、直面传令官时,都冷硬得毫不动摇的星池守护者,如今却像是被猝然拨开了坚硬的外壳。
星池守护者一点点躬下身子,他将下颌轻轻抵上少年的肩膀,倾身抱住了对方。
「我就知道,我始终都相信……你一定来过……」他轻轻说,湖泊一样的眸底像被春风吹皱,泛起折射着水迹的湖光,「我找了你很久,真的很久……」
那话语似乎是在诉说委屈,然而天族的声音平静而温和,更像是呓语。
「找我?」安东下意识问,「为什么?」
尤利尔鬆开了手,环绕在少年周身的银色锁链不知何时探了过来,锁链冰冷的触感让他微微清醒。
「因为我还没有来得及对你说——」
而同一时间,安东的面前似乎闪过了一个画面。
那是他在这个世界所产生的,「无数可能性」中的一个。在这个可能性中,他没有被深渊带走,而是作为天族从星池里平安诞生。
在那个画面里,与眼前长得一模一样的天族,正用无比明亮而惊喜的目光注视着他,说出的话语,与眼前的天族渐渐重迭:
「欢迎来到这个世界。您能降生到这世上,真是太好了。」
[欢迎来到这个世界!星池的守护者,尤利尔!一直恭候您的到来!]
星池的守护者缓缓道,补上了那句最初就想说的话语。
为了这一刻,他已在星池万年不变的岁月里,恭候了许久许久。
可能性么,是与在雅迦相似的情况……安东不由垂下眸子,心中隐隐触动。
而在外界看来,恶魔与天使相拥的画面,显然太过刺激。
暂且不提天族那边的反应,魔族那里就率先翻了天。
「哇哦,现在的天族是这么回事!??怎么这么大胆??」
「他们居然愿意触碰魔族?不是光暗不融吗。」
很多魔族都是乐子人,但眼前的这齣大戏,显然超出了他们一贯承受的范围。
「你傻么。看那些天族的表情,这是内讧了吧……嘿!想不到从来像机器一样绝对服从的天族,居然也会有这么有趣的一天!」
瓦沙克只觉得危机大增,怎么哪里都有威胁他「大总管」地位的人?一个天族向安东献什么殷勤啊!??
而一旁的安度西亚死死地望着那灼灼的圣光,就连被灼伤也不在意,反而双眼迷离地伸手虚虚捧起,「这就是……至上天的光辉,我终于、触碰到了……!」
他甚至低低地笑起来,让周围的一群恶魔不由毛骨悚然地远离了一些:夭寿啦!安度西亚大公又发病啦!
这时,安东注意到了周围的环境。
他看见了至上天紧绷的氛围,以及那些齐刷刷对准他的箭矢,所有的天族都沉默地注视着他。
如他所想像的那样,至上天依旧是光辉灿烂的模样,所有的建筑都笼罩着淡淡的光晕,梦幻而神圣。
远处的光轨一下下闪烁着,俨然替代了这个世界太阳的工作,将光辉肆无忌惮地挥洒而下。
很多记忆中熟悉的建筑已经不见了踪影,但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寻。
安东望着高塔依稀可见往日模样的尖顶,仿佛还能看见上面昔日高悬的原初使者浮雕,露出了隐隐怀念的神色。
黑髮红眸的少年,就那样站在万箭齐发的包围里,却像根本没有危机感一样。他旁若无人,认真地打量过天界的一草一木。
——仿佛,他已来过这里千万次,比如今的天族都更加熟悉这里。
这种姿态,在一些天族看来,无疑已经构成了冒犯。
而一些更为敏锐的天族,他们下意识拧起眉头,在越来越重的违和感里,变得惊疑不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