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安东却只感觉到一丝小心翼翼的抽调,显然是契约的另一方并没有攥取——讲道理,这点魔力餵小鸡崽都不够吧。
少年不由拧了拧眉,下一秒,就感觉到一股遥远又熟悉的气息,倏然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。
讲师:「最重要的还有一点,召唤者在仪式过程中,必须保持相当的镇静。」
即使先前表现得再淡定,此刻安东的心跳也不由微微加快,他少见的有些激动。
毕竟武器的残留还说明不了什么,召唤得到了回应以后,他才算真正鬆了一口气。
——看来是真的还「活」着了。
然后,他就感觉到身后的那人,轻轻俯首到他耳边。
那人倾听着少年明显称不上「镇静」的心跳声,轻声说道:「零分。」
安东:「……」
讲道理,你这样是会失去我这个朋友的。
安东下意识想要回头,但是一隻略带透明的修长手指却止住了他的动作。
于是,安东只好奇怪地保持着背对对方的姿势,说:「好吧,我承认我不是个合格的学生,但我不还是把你召唤出来了?」
「没错。」却不想,那人似是轻笑了一下,声音有些哑,「你的『监考官』是我,所以,我要给你打满分。」
恶魔学高阶讲师,他懂个锤子的恶魔。这波恶魔不请自来,亲自打满分。
安东的心情瞬间变好了。
「为什么不让我回头?」
对于安东来说,上一次见面还是不久之前,所以他可以表现得毫无芥蒂的样子。可对于七号来说,却是实打实的无比漫长的时光。
然而,七号却也像少年一样,举止间毫无隔阂,仿佛他们从未分离。
「别看我。」七号低声道,「我现在不好看。」
祂能够调用的力量太少,凝聚的形体相当不稳定,就像是随时会断触的投影。祂并不想让少年看见自己这副模样。
安东看着那隻拦在自己眼前的那隻手——像即将消融的融雪,发着淡淡的白光,几乎透明。
于是,安东垂眸沉吟了一下,然后拉着对方到了一根耸立的浮雕石柱旁。
他依照对方的意愿,整个过程并没有回头窥探。
然后,安东率先走过去,背靠在了石柱上。身后,七号会意地背靠在了石柱的另一面。
巨大的石柱遮住了双方彼此的身形,而他们之间也仅仅隔着这一根石柱,背靠着背,犹如疲惫的旅人相依相偎。
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,灵魂之海是会满的。」安东双手环抱,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,「你们把所有的力量都拿去安抚规整这片海域,我不相信你们在那么长的时光里,会察觉不到这一点。」
他回忆着刚刚见到的,游鱼多到几乎要满到岸上的样子。
七号:「……你不该来这里,那座庄园很安全。」
安东却笑了一下,「你果然知道。即使在沉睡中,也知晓了我的降生啊。」他没有等待对方的回答,继续说:「还记得,你之前问我的那个问题吗?」
「之前……」七号回忆了一下,终于从浩瀚又遥远的记忆中,找到了那句话。
「关于那个『死亡』的问题。」安东说,「你知道,我曾听说过别的神话,很多很多神话。在那些神话中,人们将众神的离去,称为诸神黄昏。」
七号:「……那,那个黄昏或许有些漫长了。众神依次失去祂们的力量,将其归还于世界。」
安东沉默了一下,他的余光中,看见了缓缓扇动的一片羽翼,「所以,你们就是这样衰落的?」
「……嗯。」七号微微垂眸,「算是另一种层面的,寿终正寝吧。」
「哦?可我怎么觉得,你好像很不甘心的样子?」安东忽然抓住了那片不断扇动的羽翼,在对方吃惊的目光中,蓦地起身走到对方面前,与那双微暗的金色眼瞳相对。
七号一惊,下意识撑起偌大的十二翼翅膀,想要遮住自己。
但少年的手蓦地制止了他的动作。
……
一段时间后,安东回到了庄园里。
他依旧是离开时的模样,只是身边多了一截银色的锁链。
那飘动的锁链环绕着他,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淡淡光辉。
庄园已经被深渊重新拟造完毕,像是根本没有经受过震动和崩毁一般。然而,那群伫立在庄园门口、翘首以盼的魔族们,依旧预示着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瓦沙克率先迎了上来,但没等瓦沙克说什么,安东就先开口了:「我决定离开深渊。」
「什——!」
惊喜来得猝不及防。
瓦沙克身后的尾巴都飞快地摇晃了起来。
阿蒙蒂斯猛地抬头,眼中爆出狂喜的光。
然而紧接着,他们就听见少年说:「但我要先去一趟天界。」
「……诶!??」
「别那么惊讶嘛。」安东露出随意的,像只是随口一说的模样,「我此前已经去过了人界,魔界的情况也在你们的叙述中了解得差不多了,现在只有天界我最好奇。」
「去过?什么时候?」他们的印象中,少年分明从没有离开过庄园啊?
安东眨了眨眼,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「梦里。」
瓦沙克一脸懵逼。
阿蒙蒂斯露出沉吟的模样,「我能不能问一下,您为何会想要去那里?天界的圣光对于恶魔来说,并不十分友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