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猩红的眼瞳看过来,像一汪引人坠入的深渊。
「当然,不再是『光』的力量,因为我会帮你进行力量的转换,」他顿了顿,唇边浮现出一丝危险的笑意,将指尖零星的艷红血迹抹除,「嗯……你也可以理解为,我的血会逐渐污染你。」
七号缓缓向调色完毕的少年走去,祂金色的眼瞳中映照出了少年身上缓缓浮现的纹路。
那交错纵横的河流,宛如星河般精美绚丽,又流露出蛰伏的危险,像随时会决堤的磅礴浪潮。
安东最后一次向对方确认:「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,转换是不可逆转的。」
「……」七号沉默了一会儿。
或许并没有很久,祂便静静地躺到了那张大床上。
七号道:「我能感觉到『死亡』就在深渊之下。将其释放出来后,[规则]需要长久维繫者,你能引领我们来这里,却不能一直留在这里,所以我需要为此做出改变。」
少年是来自未来的人,「现在」是属于祂们的「现在」。祂必须拥有长久活动于深渊的能力,这一切——连同少年的到来,或许正是命运冥冥之中的安排。
十二片纯洁无瑕的羽翼铺陈开去,在血红床单的床幔的映照下,犹如濒死的白鸟坠入一片血河。
安东唇边的笑意渐渐隐去,转而郑重地看着他,「不需要跟一号祂们说吗?」
七号淡淡一笑,「祂们早已知晓。」
在祂们有序地叫八号至十二号——这俨然不是随机挑选的序列跟上来的时候,想必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。
有光,就应有「暗」。
世界将因此而平衡。
安东闻言不再说什么,缓缓提起画笔。
冰凉的颜料不小心滴落到了七号的手上,那一瞬间袭来的震动与滚烫,让祂巨大的羽翼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「跟着我绘製的痕迹走。」少年的呓语响在祂的耳侧,如同安睡前的摇篮曲,「将你的力量敞开给我,接受我的指引……」
第一笔,落在那洁白的布帛上的时候,七号显然并不适应。
诚如少年所说,混杂着「血液」的染料,对于祂来说是一种「入侵」——那迥然的力量,完全悖逆的本源,让祂几次几乎无法忍受。
天使的胸膛剧烈起伏起来,祂的巨大羽翼扑簌簌颤动,纯白的羽毛犹如细细密密的雨。
安东安抚般地用笔尖拂过其中一片,「现在是关键时刻哦。」
安东在绘製的同时,也在反覆运行自己的魔纹以确认路线。这个过程并不容易,而且魔纹十分精细,更加不能分心。
七号轻轻抽了口气,「……抱歉。」
祂抿了抿唇,儘量使自己不做出本能的反抗。
安东点了点头,片刻后,他道:「你试试看,力量运作得如何?」
七号定神,将自己的力量在体内沿着少年描绘的轨迹流淌,可随即,祂就皱起眉头。
安东一看对方的神情就明白了,「看来完全復刻还不行。」
他其实不意外,因为本来每个魔族的魔纹就都不一样。
而他自己作为深渊魔种,可以说,接收实验的要不是初代天族,换任何一个其他普通人来,早就因为接触到「禁忌」,直接拥抱死亡了。
「不过我现在已经有了一点想法。」安东的脑海中描绘出修改的版本——他在基于已有的基础,尝试给对方设计修改出一套新魔纹。
但这个过程并非一蹴而就,或许他们需要实验好几次。
「你还好吗?」安东望着对方不断颤动的眼睫毛,「要不等八号祂们来?」
其实换一个实验体也是一样的,大家分摊一下伤害?
谁知,七号面无表情地阖了阖眸,吐出一个字,「不。」祂说,「我已经知道大概的原理了。」
七号不愧为众多原初使者中数得上号的「学霸」。
祂皱眉摸索着自己的身体,抬起一片翅尖,将安东的手牵引到胸口,「这里的轨迹可以完善一下,改成……」
安东听着七号给出建议,认可地点了点头,双眸微微发亮,「果然,比起我,还是你更了解你自己的身体。」
少年说完,便急于匆匆忙忙地落笔,现在,他就像是一个孜孜不倦的学子,正试图攻克一道尝试许久的难题。
那种一遍又一遍在卷面上写下答案,然后一点点靠近正确得分的过程,让他有些着迷。
「……」七号望着少年兴奋提笔的模样,略显苍白的唇动了动,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。
——这任性的考生完全只顾追求正确答案,却全然不管被反覆擦拭涂改的卷面,那薄脆的纸张是否已经濒临极限。
一阵微不可查的嘆息,从七号口中轻轻传来。
祂合上了眼,将这副躯壳彻底放鬆给了对方。
……
在那之后,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余下坠落的原初使者,终于在一番摸索后,找到了这凭空出现在混沌深渊内的房间。
等到祂们进入的时候,都不由微微睁大了眼睛。
房间内到处飘动着靡靡的血气,掺杂着花的芬芳。金红色的颜料小溪般流淌在地上,似乎是被谁不小心打翻。
在飘荡开去的床幔里,少年正略带疲惫地扶额坐起来。
他身后似乎还躺着什么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