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如果,还能活着回来的话……
所有魔族就这么看着瓦沙克的身影,被深渊探出的触手抓起,拖进了深洞的里面。随着一同坠入进去的,还有几个瓦沙克那边的使魔和部下。
他们掉进深渊里了。
这也是深渊第一次,主动从外界攥取什么东西。
没有人觉得坠入深渊的生灵,还能活着回来。阿蒙蒂斯的事情是个奇蹟,也是至今唯一的奇蹟。
而奇蹟,就是绝不可能再发生第二次的东西。
所有魔族的气氛陡然有些沉重。
瓦沙克的军中发生了骚乱,他们犹不敢相信这突然发生的一切,正跪在深渊边上,请求魔界的神明饶恕他们的大公。
难以置信,瓦沙克的军队竟然対他意外得忠诚。
所有魔都在为深渊前所未有的变化感到心惊,担忧着可能发生的一切。
就在这时,阿蒙蒂斯来了。
他看上去风尘仆仆,头上的角沾着血迹,身上还带着硝烟的痕迹,显然刚从一场极其险峻的战斗中脱身。
而放眼整个世界,能够与魔界大公打得有来有回的,便只有至上天的那群天族。
接踵而来的变故,让所有魔焦头烂额,「阿蒙蒂斯……」
「我知道。」阿蒙蒂斯打断了同僚的问询,他似乎已经清楚了这里发生的一切,以及叫他前来的原因。
阿蒙蒂斯直接越过所有人,走到深渊的洞口旁边,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「深渊……」他低低的声音,缓缓吐出,像坠入了某段回忆般深吸了一口气,「我知道你们很好奇我曾进入过一次深渊的事情。」
阿蒙蒂斯的眸光隐隐闪动了一下,随后说:「我能够告诉你们的,就是我什么都没看到——」
他回忆着那短短的一次接触——那种浩瀚的,犹如面対至深至纯的「暗」,仿佛整个灵魂都被窥探得一干二净的悚然感,再度隐隐浮现。
阿蒙蒂斯说:「反而,是深渊读取了我的记忆。」
「你的记忆?」另一位大公眉头紧锁,「你是说,深渊在收集记忆?为什么要做这种事。」
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深渊,在他们看来已经是无所不能的神。他们从来没想过,深渊会対别人的记忆感兴趣。
阿蒙蒂斯深深地望了他一眼,「更准确地说,是知识。深渊需要我们拥有的、而祂自己不了解的知识。」
一群魔立即头脑风暴,「魔纹学?高阶吟唱咒法?极危魔力运转?禁忌召唤?」
他们说的都是能够让一个魔实力大增的「禁忌知识」,然而,一旦対象放到深渊上,好像瞬间就不值钱了。
阿蒙蒂斯动了动唇,「不。」
他很清楚那一次,他的脑海里有哪些「知识」是被他们的「神」反覆翻阅查看的。
阿蒙蒂斯道:「是建筑学,艺术,园艺种植,还有——」
他面色隐隐古怪,顿了顿,「保育学。」
一群魔族瞬间安静。
而与此同时,几乎已经做好了赴死准备的瓦沙克,在一阵天旋地转后,竟惊讶地发现,自己还活得好好的。
「大公!」长着一対黑色小翅膀的球形使魔,眼泪汪汪地扑上去,发出嘤嘤的哭泣。
瓦沙克定了定神,发现除了使魔以外,一同掉进来的,还有他的几位部下。
他的部下远不如他强大,可如今竟然也没什么事地站在这里。
几个部下的表情看起来比他还要惊讶,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。
「瓦沙克大人——!」直到一名部下发出惊呼。
瓦沙克才循着対方震动的双瞳望去,然后——
他看见了一座庄园。
这个世界,到处都布满了漆黑的浓雾。而那座庄园就仿佛是这个世界的中心,静静地矗立在那里。
忽然,庄园的大门缓缓开启,似乎在邀请他们的进入。
四周翻搅的浓雾里,投来某种极其危险的注视,让敏锐的瓦沙克不禁全身僵硬。
现在,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了——
「这就是……深渊之下……」
随后,无数的疑问淹没了他。
这座庄园是谁的?谁能够深渊里建造出一座庄园?谁能够居住在这里?
那些原本象征死亡的黑雾为何没有杀死他们?瓦沙克毫不怀疑深渊有这个能力,那么,是谁让祂们手下留情!?
这世上,竟真的有存在,能够撼动甚至改变深渊的意志吗!!?
而在庄园最高的楼层上,黑髮红眸的少年正站在落地窗前。
他注视着那群正缓缓走进庄园的魔族,将他们脸上的忐忑与激动,悉数收进眼底。
「你瞧。」他的嘴角缓缓拉开一抹笑,「我的棋手来了。」
女仆长在他身后温柔的注视着他,恭声道:「您在这里等待即可,会有人将他们带上来的。」
安东点了点头,又侧耳倾听了一会儿,「下面,好像挺热闹的?」
女仆长笑意如常,「只是一些対新客人的招待呢,您不必在意,很快就会结束的。」
她嘴角裂开的弧度微微放大,「我们保证,只有最优秀的玩伴才能抵达您身前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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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章
这座庄园实在是极不寻常。
无处不在的窥伺, 总是从四处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响动,以及深深的违和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