猛地一脚剎车,跑车剎停在路边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轮胎碾过柏油路几乎要冒火星。梁瀚青身体前扑了一下,又被安全带绑住扯回来。抓着方向盘的手,骨节苍白,江成远这才发现他额前全是冷汗,身体簌簌发抖。片刻后,他转过头,对江成远一笑,开口道,「到了。」
江成远被他笑得毛骨悚然,觉得那里头俱是深不见底的黑洞。江成远下车一打量,发现这里只是家破破烂烂的小吃店,看着有点年头了,招牌都被熏得漆黑,辨不出几个字,门前两棵高大的银杏树,现在入秋了,树叶枯黄得落了一地。他左右一看,莫名觉得这条街有些眼熟,又想不起何时来过。
梁瀚青停好车,也走了过来,此时已经恢復成了惯常温雅和善的模样,眉眼清秀亮丽,全然看不出刚刚在市区内飙车的疯样。
江成远略一蹙眉,觉得梁瀚青实在变了太多,自己已经完全看不懂他了。
梁瀚青走上前,拉了他的手,被江成远挣开,他也不生气,只径自往店里头走,「师哥可能忘记了,小时候你带我来过这里。」他进了小吃店,老闆娘见到他,似是熟客,问他是不是还是老样子,梁瀚青点了头,又说多一份,今天有朋友来。
老闆娘从锅炉上抬起头,看见江成远,先是一愣随后笑起来,「小梁这是你总提的那个朋友吧,看着可真俊。」
梁瀚青淡笑了笑,没有应。
两碗猪脚饭,又叫了两瓶冰啤。梁瀚青给他用热开水冲了筷子勺子,放到他跟前,很体贴周到,江成远冷眼看着没动,「我不是来跟你吃饭的。」
梁瀚青耸耸肩,自己用勺子拌匀了猪脚饭,舀了一勺放嘴里。江成远默默看着他吃,倒也没再说话。反倒是梁瀚青吃着吃着就笑了,「被你看着,我就彆扭起来了。」咽下去一口,拿纸巾擦了擦嘴,然后说,「其实消息我已经告诉你了,王力死在牢里了,老师的仇算是报了。」
江成远垂下眼,开了一瓶啤酒,倒了一杯,「怎么死的?」
「自杀,用床单吊死在双人床的床架上,走得很痛苦。」梁瀚青冷声,腔调里头却透着点兴奋。
江成远把啤酒在地上倒,就算是敬了老师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下去,「他原本只判了三年,后来二审改判7年,入狱加刑加到10年,也是很少见。」
梁瀚青说,「恶人自有恶报,让他轻鬆死了才是老天不长眼。」
江成远轻轻吐出一口气,好像宿怨已销,他说,「也好。」
两人间安静了会儿。梁瀚青低下头没什么表情地用勺子搅着盘里的饭,突然说,「师哥,你跟肖舟又在一起了是吧?」
江成远眉一压,「跟你有什么关係?」
梁瀚青说,「你之前去註销了肖舟的身份材料,却没把他送回去,我就知道他逃不开你了,你真心想做的事,没有什么完成不了。他这样的性格,你要抓住他太容易了。」
江成远冷笑,「你关注得倒多。」
梁瀚青说,「因为我认识肖舟很久了,他是一个很好的人,我不希望他受伤害。」
「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不觉得很讽刺吗?」
梁瀚青苦笑一下,「无论你信不信,但我是真心这样想的。」
江成远没再笑了,「所以呢?你什么意思?」
梁瀚青话头一转,突然说,「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没这么爱他,就放他过自己的生活吧,别再纠缠他了。」
江成远觉得梁瀚青真的是病的不清,自己也是蠢,为什么要跟他跑来这里争论这种东西?
见江成远表情不耐烦起来,梁瀚青又说,「你从恩赦庭选人的时候,就看过他的资料对吧?」
江成远抬眼瞟他一下,「嗯?」
梁瀚青继续,「那你肯定也看过他入狱的案子,凭你的专业,还看不出这里头的漏洞吗?」
江成远一时沉默,过了会儿颇为严厉责备地说,「这件案子是你办的,办成这幅鬼样子还有脸来跟我提,老师都能被你气活过来,平常教你的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。」
梁瀚青向后一靠椅背,也很坦然,「是,我本事不如你,的确办的一塌糊涂。但这如果是一桩冤案,事实不清,证据不足,你为什么不主动替他翻案呢?反而要眼看着他背负莫须有的罪状,承受本来不该他承受的东西?这么长时间了,你还怎么敢说你喜欢他,就是这样喜欢的吗?」
江成远瞳孔快速收缩了一剎,脸色严肃起来,「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?你要真觉得自己办的不好,就自己去解决。」
梁瀚青放轻了语气说,「我觉得爱人,是牺牲,是成全,而不是一味的蛮横独占。我同情他,欣赏他,但又不爱他,为什么要为他付出自己的时间精力?但你不一样,你如果认真对他好,就是要做出牺牲的。」
江成远被他一噎,一时竟哑口无言。
「其实这对你不是件难事,你是在担心输吗?」梁瀚青微微笑起来。
江成远眼中已有愠怒,可放在桌上的手竟不住颤动。
梁瀚青瞥了一眼,「哦,或者你不是害怕输,你是害怕赢吗?」
江成远反手一拍桌子,人站起来,「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,但你别跟我使激将法,这招没用。」
「你生什么气?你是觉得我说的不对,还是觉得我说的让你变得小人了起来?你被我说中了心思?」梁瀚青好整以暇地开了啤酒,给自己往塑料杯子倒了一杯,「也对,如果你赢了,你就没什么理由把他留在身边了,没什么手段可以控制他了,如果他有一天变了心思想走,你就只能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