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上就要三点了,他的薯条就快要到了。
可祁川却说:「他今天不会来了,以后也不会了。」
归拢衣架的手顿了一秒,傅歌没有抬起眼,只轻声说:「不可能,他很准时的,每天都会来,今天早上还让我等他。」
祁川红了眼眶,深吸一口气高声道:「那是前天早上发生的事,他现在已经被捕了。」
「哐啷」一声,手里的衣架掉在地上,傅歌无措地眨了眨眼,脸上是大梦初醒般的茫然:「已经……被捕了……」
「对,昨天你们结婚,按照计划警察在婚礼开始后的十五分钟赶到,把他抓走了。」
傅歌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,空洞的眼神望着远处很久,最后艰难地扯回视线,「这样啊,我忘记了……」
他的记忆再次混乱了,甚至严重到昨天发生的事都忘的一干二净,脑袋里的最后存檔还停留在戚寒前天早上叫他吃薯条。
「那今天……没有薯条吃了吗……」傅歌看着那隻小熊餐盘,心想,我明明已经把盘子准备好了呀。
祁川闭了闭眼,从口袋里拿出数字星球胸针,「你想吃我一会儿给你买,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帮你恢復记忆。」
「不要——」傅歌躲开祁川的手,呆滞的眼神在角落里那个模糊的虚影上一闪而过,他说:「不用麻烦了,我不太想记起来。」
祁川一愣,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空荡荡的角落,心下瞭然,「小歌,你是不是又出现幻觉了?又看到他了吗?他和你说什么了?」
「嗯,看到了又怎么样,这重要吗。」
「当然重要,作为你的心理医生我必须全面了解你的心理状态。」
傅歌默不作声,呆怔良久突然抬眸再次看向角落,那个模糊的虚影正在朝他伸出手,苍白的嘴唇抖动着。
小beta复述道:「他说,恭喜宝宝出院,我们终于可以一起回家了。」
傅歌坐在车上,点了一支烟,不知何处吹来的风裹着还未消融的雪颳了他满脸。
灰烬是向后的,他是向前的,人在往前走,但心永远跟不上了。
「先回家还是先去买薯条?」祁川问。
傅歌想了很久,说:「先回趟酒庄吧。」
「回那儿干什么?事情已经结束了。」
傅歌没有回答,突然问:「我昨天开心吗?」
微红的眼睛倏地抬起,祁川从后视镜里和他对视上:「嗯,你昨天喝酒了,还跳了一支舞。」
「啊,这样啊,那应该是开心的。」
握着方向盘的手猛然收紧,祁川没说的是:你那支舞是在雪中跳的。
雪下得很大,傅歌跳了很久,雨水雪花和草坪里戚寒的血混成一滩,他跳完那支舞后就躺在了上面,一动都不动,呆滞得像一具行尸走肉。
傅歌因为这场雪发了高烧,昏睡了一天一夜,祁川找过来时刚醒不久。
戚寒被抓,手底下相关的所有资产全部被冻结,只有这座酒庄倖免于难,于是婚礼中止时现场什么样,现在依旧是什么样。
「这里没人收拾吗?」傅歌望着满地狼籍问。
祁川说:「出事之后宾客很快就走了,婚庆公司嫌晦气只拿走了一部分东西,这个酒庄是不对外开放的,戚寒之前给看管这里的人放了三天假,还没回来。」
傅歌苦笑一声,「确实晦气。」
他的第一场婚礼被戚寒毁了,第二场婚礼被他自己毁了,也许早就命中注定,这辈子要孤身一人。
祁川默了默,挽了下他的肩膀,「我们先回去好不好?外公还在家里等着,或者你想找个地方静一静?」
傅歌没有应,他只是沉默着走到自己设计的玫瑰花道旁,把落在里面的垃圾一个个捡出来。
雨水虽然让雪融化了大部分,但玫瑰花道上依旧覆盖着不算薄的一层,傅歌的手指扎进去泡在里面,被冻到青白,但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兀自动作着。
祁川在后面望着他的背景,突然感觉傅歌也像一朵残破不堪的玫瑰。
在错误的花期被人折断,淹在阴沟里很多很多年,好不容易等到了重见天日的那一刻,却又被一层雪严严实实地掩藏覆盖。
他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花期,却永远地枯萎了。
「小歌,你在做什么呢?」祁川的声音有些哑。
傅歌的面色苍白得可怕,但眼尾鼻尖又被冻得通红,看上去好像在哭一样,但祁川知道他不会,至少今天,他不会允许自己掉一滴眼泪。
不能哭就只能笑,他笑得太难看了,消瘦的手从雪地里挖出一朵玫瑰花,沁满血丝水雾的眼睛那么绝望又那么可怜,仿佛吊着命的最后一口气都断了。
「你先回去吧,我想自己去个地方。」
傅歌带了三样东西,一瓶没开封的喜酒、一盒被桌子挡住没湿透的喜饼、一捧自己扎的朱丽叶塔花球。
这些东西被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戚迹墓前,旁边是戚寒那天晚上留下的请柬,代表婚礼的东西一共这么几样,现在都齐了。
傅歌用袖子擦掉墓碑上的雪,一眼都不敢往戚迹的照片上看,他背对墓碑而坐,点了一根烟按在左手手腕上,那里几乎被烟蒂烫烂了。
「对不起啊,我不该在您这点烟,但我再没别的办法保持清醒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