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说得蒋彧难堪,他撇开齐弩良的胳膊,往前跑了两步,回头说:「我们去吃牛肉麵吧,我请你。」
齐弩良爽快地答应了,呵呵笑了几声。
第二天一早,齐弩良出门找工作,蒋彧也一同出门捡垃圾时,两人一块儿在楼下碰到了那三个小流氓。
蒋彧下意识往齐弩良身后缩。
齐弩良站在孩子身前,把他完全挡住,护了个结实。他瞅着三人,不快问道:「干什么?」
杀马特赶紧掏兜:「不……不干什么,我们是来还钱的。」
「不是说的下午?」
仨人互相瞅瞅,有点摸不准这不苟言笑的男人的脾气。杀马特捏着钱,试探问道:「那我们下午再去路口等你?」
「不用,拿来。」
杀马特赶紧递上。并不都是百元大钞,也有零有整,看来这三人也是凑的。
齐弩良数着钱:「你们怎么找到这来了?」
龅牙瞅了一眼齐弩良身后的蒋彧:「我家就在隔壁小区,我认识他。」
「是想趁我不在,继续欺负他?」
「不不,怎么会。大哥你放心,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他。」
「就是,以后蒋彧归我们罩。」
齐弩良啐一口:「真把自个当根葱了。」
杀马特赔笑着。
等齐弩良点完钱:「怎么多了两百?」
「那不是赔礼道歉,给大哥买包烟抽嘛。」又指了指他身后的蒋彧,说,「以后日化厂这片谁再找你麻烦,报我的名字,保准谁也不敢惹你……」
齐弩良把多出的两百元扔到杀马特脸上:「不需要,赶紧滚。」
「大哥……」
「要我说第二遍?」
三人捡起钱,麻溜滚了。
齐弩良顺手把钱递给蒋彧:「给。」
蒋彧愣了愣:「全部给我?」
「都是你的。」
蒋彧接过来,想要压着嘴角,但有点压不住。
「想笑就笑吧,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小财迷。」
蒋彧有些害臊,狠低着头,但抿着的嘴角翘起来。
齐弩良第一回 看他这么开心,也跟着开心起来。他看着孩子衣服上的豁口:「走,去给你买件新衣服。」
听到这话,蒋彧立马止住了笑,摇了摇头。
「怎么了?」
蒋彧小声拒绝:「还能穿……不用买新的。」
「……也行,随你。」
蒋彧把钱收进另一个没破的衣兜里,小心拉好拉链。
「你知道哪儿有卖针线的?」
「知道。」蒋彧诧异地看了齐弩良一眼。
第18章 是骗子
蒋彧坐在沙发上,身上穿着齐弩良的旧皮夹克。一双黑溜溜的眼睛,满是好奇盯着旁边的齐弩良穿针引线。
那颗细小的缝衣针捏在齐弩良骨节突兀的两指间,却也并不显得突兀。
他把黑色线头放进嘴里抿了抿,再一搓,捻着细针抬至眼前,捏着线头一下就穿进针鼻子里。接着他把露出的化纤棉塞进衣服里,展平了,埋着脑袋,十分熟练地缝补起来。
蒋彧也见过他妈妈缝衣服,那好像在进行一个十分盛大的仪式。要先把床上的东西都收走,再把衣服展平在床上,有时光线不够时,还让蒋彧帮她举着电筒。然而,出的活儿却很粗糙。缝补的那针脚像蚯蚓一样扭曲,比不缝更显眼。
每当这时,妈妈就会很难为情,好像本该她做好却没能做好的羞愧,安慰蒋彧过几天给他买新的。
蒋彧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,那层不够细软的人工领毛蹭着他的脸,不太舒服,却很暖和。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夹杂了烟草的齐弩良的味道。他觉得这味道似乎带了温度一样,鼻尖凑近毛领,吸一口也是暖和的。
他脱了鞋,把脚也放到沙发上来了,下巴抵着膝盖,手踹进那衣兜里,手指偷摸翻着那兜里的东西——烟盒、打火机、零钱、纸片……只留一双眼睛瞅着齐弩良。
越看越奇怪,男人大咧咧地翘着二郎腿,手上却做这种细緻的活儿。蒋彧昨天才见了那双手扇人耳光,又狠又响亮,小臂带动手腕,手掌呼上人脸时,那指尖微微朝上,骄傲又漂亮。
如果有扇耳光比赛的话,齐弩良肯定会得第一名。
蒋彧从那双漂亮有力的手,看到男人的脸。脸也是好看的,齐弩良有一双黝黑的玻璃球一样的眼睛,儘管他的神情总是深沉沧桑,那双眼睛却显得无比清澈年轻。
「你多大啊?」
小孩突然问出这个问题,齐弩良还有点莫名其妙,他手上不停,看了蒋彧一眼:「24,咋啦?」
「你比我大12岁。」
「你得喊我表舅。」
蒋彧又把下巴缩回衣领里了,不再就这个问题做出回答。
齐弩良也不逼他。缝好衣服,牵着线头一拉,刚还在衣服表面的针脚就变成了暗线,又是黑色,几乎看不出破口。他横着线,拿牙咬断,就把衣服扔给了蒋彧:「好了。」
蒋彧脱了他的皮夹克,换上自个的棉外套,仔细摸了摸那缝线的地方,惊诧地看着齐弩良:「真看不出来……你缝得比我妈妈好。」
明明是句夸奖的话,听在男人耳朵里却不是那么回事。
他一个大男人,并没有想要做一手好针线活儿的打算。但劳动改造做什么劳动,并不随他选。念他当时年纪小,和一些老弱病残一起分到了纺织缝纫车间,那还是对他的照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