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,白佑约他见面。他跟范锡说一声就出了门,驱车前往好友家,不过几分钟的路程。
白佑独居在一处两居室的小房子,因为极少开火做饭,集成灶和蒸烤箱都洁净如新,不见一点油烟。开放式厨房的大理石檯面上,连基础的调料都没有,显得很冷清。
白佑喜欢登山,所以在装修时运用了大量木与石的元素,古典厚重,颇具自然情怀和生命力。
看着客厅打包好的专业登山装备,管声才想到,登山季到了。他问:「白又白,你又要去欧洲登山了?」
「去巴基斯坦登K2,这两天就走。」白佑端来两杯现磨的瑰夏咖啡缓步走近,迷人的花果香气瀰漫开来。
「你不是说K2特危险吗?平均上去四个没一个。」管声捧着咖啡杯,那芬芳的气息就像捧着一束鲜花。他啜饮一口,挑眉笑道,「我刚获救那时候,你都到大本营了,结果还是没敢上去。快说,是不是我出柜的壮举,给了你勇气?」
「不,正相反,当初是你让我失去了挑战它的勇气。」白佑坐进沙发,吹了一下滚热的咖啡,在氤氲的香雾中轻轻地说,「当时,得知你还活着,我突然就特别怕死。」
管声心头突的一颤,嘴一下子绊住了,陷入缄默。他是做音乐的,他听得出弦外之音。只是,一时难以置信。
「你失踪之后那大半年,是我这辈子最胆大妄为的日子。我尝试了攀岩和洞潜,搁从前我可不敢。」白佑干净斯文的脸上泛起笑意,投来淡淡的一瞥,「你回来之后,我胆儿就小了。」
管声也跟着笑了笑,沉默片刻,问:「那你怎么又要去登K2了?」
「因为我突然想起来,这是我的梦想啊,不应该因为别人半途而废。」白佑走近几乎堆了半个客厅的装备,俯身检查着上面的标籤,「山不会老,可人会。我都三十三了,再拖几年体能就跟不上了。前几年那回,我就该登顶的,却因为害怕和急着回国见你而放弃了。人还是得为自个儿活着,对吧?」
管声有点无所适从,只是轻轻「嗯」了一下。
他不清楚白佑何时对自己动了心思,只知道现在这份心思淡了。
白佑展示了详尽的计划和行程,以及和商业登山团队签订的「生死状」,笑道:「我孤苦伶仃的,要是登顶K2时嗝儿屁了,全部资产都会捐给社会,已经做过公证了。」
「净说些不吉利的,」管声蹙眉,「凡事要往好处想。」
「嗯。」
「对了,我和范锡的事,公司里好几个人都知道,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?」
「比你想像的更早。」白佑笑了笑,夹杂着苦涩和狡黠。他忽然拿起手机,不知在联繫谁。
紧接着,管声感觉自己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「索拉里斯」发来消息。那个经白佑介绍,前后帮他查了许多信息的人。
消息只有短短四字。
——你要幸福。
他愕然抬头,目光在手机和好友脸上不停切换。剎那间,他心底冒出一丝遭受蒙蔽的羞愤,转瞬又释然,笑得前仰后合:「我靠,你也忒坏了……哈哈……」
「抱歉,当初我只是一时好奇。」
管声喝光手里的咖啡,翻看自己和「索拉里斯」的对话,有点不好意思地问:「之前,我一遍遍让你帮我查范锡离没离婚,是不是特好笑?」
「……不好笑。」白佑慢慢敛起笑意,落寞地摇了摇头。他顿了顿,接着说,「还有件事,挺对不住你的,说了你别生气,也别揍我。」
管声轻轻点头。
「我早就知道他为什么结婚,但是我没告诉你,」好友眼睑低垂,看不出眼中的情绪,「对不起啊。」
他登时怒火中烧,猛然起身,又缓缓坐下。怨愤地盯了好友片刻,他抬手在对方头上弹了一指头,算是报復。过去的事,没必要去纠结了,本来也没对错。
然后,他们像从前一样畅谈,只是互相都坦率了很多。白佑甚至半开玩笑地说:「差点就想追你弟,因为能跟你做亲戚。只是,那样不尊重你,不尊重他,也不尊重我自己。」
回家时,管声在电梯口遇见了刚加班回来的弟弟。听说他去见白佑了,弟弟说:「白总前几天来公司,告诉全体员工,自己要去登K2了。很危险,但还是想去,因为那是他的梦想。我想,他肯定要跟你好好道别的,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。」
「对啊,我们是好兄弟嘛。」
弟弟笑了笑,语出惊人:「他有没有说,他喜欢你?」
管声怔住了。
「每次他来公司,都单独找我聊天。开头两句聊工作,剩下的都是聊你。」电梯门开了,弟弟走进去,吊儿郎当的靠着电梯壁,语气满是揶揄,「他总是若有所思地瞧着我,跟寻宝似的,仔细在我脸上找那些和你相似的部分。有一次,他跟我说,你的后脑勺跟你哥一模一样。我还盘算着,哪天他要是提出包养我,我就咬咬牙从了。倒不是图人家钱,主要是我乐于助人,哈哈。」
「哈个屁。」管声冷冷地申斥。
电梯门开启,他率先走出去,听弟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:「白又白肯定爱惨你了,而不是简单的见色起意。」
他收回按向指纹锁的手,「你怎么知道?」
「不然,当初他趁着你初出茅庐,直接把你给潜规则了多省事儿啊。爱到深处,反倒不敢触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