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哎出租——」他招手截停一辆计程车,刚想拉开车门,又放弃了。起步价十三加一块燃油费,现在已经快到半夜,还要额外收费,不太划算。
他继续毫无头绪地乱跑,溜进一片老小区,指望用复杂的地形甩掉对方。奈何鞋不防滑跑不快,几个趔趄之后,追兵已近在咫尺,几乎能感觉到男人灼热的呼吸喷在颈后。
终于,他这个运动健将被扑倒在路旁的雪堆里。
雪沫子衝进鼻腔,他打个喷嚏,用力推打身上的男人:「你tm幼不幼稚!看我像傻子一样,什么都跟你说,被你耍得团团转,是不是特别有快感?!滚蛋!」
管声一把薅下青蛙头套,迅速整理了一下髮型,接着把他从雪堆里拽出来,捧住他的脸问:「你犯什么事了?!」
「为什么耍我?是不是吃饱了撑的!」范锡使劲挣脱出来,嘶喊着质问,双眸因羞愤而发红。可是,他同时又是万分惊喜的,愤懑之际忍不住笑了一下,笑得很难看。
见网友就像拆盲盒,拆出日思夜想的人,当然会想笑。
「不然呢?我跟你正常联繫,你会理我吗?」管声轻柔地拂去他头顶和身上的雪,「只好另闢蹊径了。」
「我都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,你为什么还,还要这样……」他抗拒着对方的手,同时左顾右盼观察路线,还欲再逃,「我真想把你脑子劈开,看看里面装的是啥。」
「不用劈了,装的是你。」管声在他额上戳了一指头。
他逐渐冷静,沉默几秒,回答方才的问题:「我把苏盼的弟弟揍了,我不想跟他和解,被行政拘留五天。」
「今天上午刚出来?」
「……嗯。」
管声嘆了口气:「怎么这么衝动?你脾气很好的啊。」
「他说了一些,让我无法忍受的话。」范锡迎上男人不解的目光,摇了摇头,「现在我没法复述给你,光是想想,我浑身的毛孔就都在冒火星子。」
「那就别想了。以后他再欺负你,我帮你揍他。」管声捏了捏他冰冷的脸蛋儿,又摸摸他略薄的棉外套,接着拉开羽绒服,把他裹进散发着热气的怀里。他扭了两下,僵硬的身体渐渐变得柔软,依靠过去。
「傻小子,有没有吃苦?」
「还行,伙食也挺好的。就是上厕所有点尴尬,而且晚上睡觉不关灯,太亮了,生物钟有点乱了。」范锡低声咕哝,把脸埋进男人温暖的毛衣,偷偷汲取对方的味道。
他预感到自己的城池即将失陷,别无他法,却又满心欢喜。没办法,这个「网友」太狡诈了,他再也没有退路,也没有狡辩的余地。
「有没有挨欺负?」管声又问。
「欺负过我的人,只有你一个。」范锡轻轻嘆息,「我没法当老师了,现在竞争这么激烈,人家肯定不会要有违法记录的人。」
「慢慢来,总有机会的。」管声收紧怀抱,火热的唇贴住他的耳廓,如恶魔般低语,「想不想我?怎么不叮嘱我多喝水了?」
他颤抖了一下,沉默良久,终于放弃所有抵抗的念头,呢喃道:「多喝水。」
「你说什么?我没听清。」
「多喝水。」他抬起脸,凝视着男人俊美的轮廓,热泪夺眶而出,融化了落在眼睫的细雪,「多喝水,多喝水!多喝水!多喝水啊混蛋!!」
他声嘶力竭,一拳拳捶打着男人的肩,然后再度把脸埋进对方滚烫的胸膛。自以为坚强的盔甲,此刻正像巧克力脆皮般消融、瓦解。
就算再分手一万次也无所谓了,他就是想呆在这个怀抱里,永远都不出去了。
太累了,太烦了。一屁股的债,年终奖也没了,被初中生暴揍,做不完的兼职,抢不到的代驾单子,无耻的小舅子,冰冷的拘留所大通铺……
他缩成一团,如孩子般痛哭:「多喝水啊声哥……多喝水……呜呜……我不是软弱的人,我不需要你来拯救我。我只是借你的怀抱歇一会儿,你别小瞧我……」
「你可厉害了,又爬墙又打架的,谁敢小瞧你啊。」管声用衣服将他裹得更紧,「歇着吧,多久都可以。」
「我每天一睁眼就想你,做梦也全是你,你这个大混蛋!活着好累,我要累死了……我们回岛上去吧,好不好?带我回我们的岛吧,就像你做的梦一样,在那儿慢慢变老……」
管声钳住那颤抖的下颏,用力吻了过去。
纵使寒风刺骨,当四唇相接,剎那间便是盛夏。连绵不断的雪和泪,挤入纠缠的唇舌间,试图为这个烙铁般炽热的吻降温。
许久之后,他结束这个吻。抬眼看着夜空,更用力地拥住怀里抽泣的人,嗔怪道:「大晚上的,出来也不多穿点。」
「我的羽绒服丢掉了,这件衣服比较精神,毕竟是见网友。」
「如果我不和你做网友,我们就永远错过了。」管声笑了笑,问:「喜不喜欢我写给你的歌,要不要每天都听?搬到我那儿去吧,我帮你调节生物钟。」
抽泣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沉默。
「叫我弟到对门我爸妈那儿去住,」他继续说,「被娱记发现也没事,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,不回应就是了。现在,我每天都在学习,准备明年考研,我需要人监督我。学习真是太累了,难怪你的网名叫『爱运动不爱学习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