唱到这里,管声忽而哽住,抿起嘴唇。剎那的恍惚后,露出歉意的微笑。他似乎忘词了。出道十年,几百场演出,他跳舞常出错,但从未忘词。
粉丝用更加高亢的尖叫来宽慰他,表示他们并不在意。他将话筒对准台下,于是他们齐声合唱,帮他唱完——
「永远,变成遥远。」
他双眸晶亮,蒙着一层浅浅的泪,在尾声结束后说:「谢谢,谢谢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,我爱你们。」
他深鞠一躬,走回舞台中间,又跟着下一曲的前奏走到左侧,与另一边的观众互动。
「啊——我也爱你——!」
「管声我爱你——!」
范锡周围的粉丝们都在呼喊,回应刚刚的互动。其中,甚至有个中年汉子,毫无顾忌地扯着脖子嘶嚎。
他也想混在里面喊一句,但每个字都带着钩子,牢牢地钩在喉咙里,迟迟出不来。
因为他真的爱他。
因为他已决定不再爱他。
而这个决定,太容易动摇。
散场已是深夜11点,很多粉丝朝离后台最近的入口狂奔,想近距离见偶像一面。地铁和夜间公交根本挤不上去,还好范锡早有准备,花了点钱把电动车寄存在附近的小店。
他跨上车,从拥堵的车流旁悠然而过,不慌不忙地一路骑回住处。期间,路过一间酒吧,他在门口逗留许久,接到个代驾的活儿。
凌晨1点,范锡回到葫芦娃之家。声控灯坏了,他用印着「南回归线」的蓝色萤光棒照明,翻出钥匙开门。
突然,有个黑影斜刺里窜出来,有力的手臂狠狠揽住他的腰,把他拖进消防通道。他正欲挥肘反击,看清了男人的脸,手僵在半空。
不久前还沐浴在璀璨灯火里的人,此刻正在楼梯间昏暗的灯泡下死死盯着他。已经卸了妆,但疤痕处仍微微发亮。
「你没来!」管声将他掼在满是灰尘的墙上,黑色的风暴在眼底凝聚,「你把票全卖了,一张都没留!你没来!」
他笑了一下,举起手里的萤光棒摇了摇:「我去了,卖东西。」
「我一直找你,一直找你……我脑子里全是你,一开场我就失误了……」管声急躁得像个疯子,抓过他的手,用力按在心口,「扎手吗?我的心都碎了。」
「心是软的,碎了不会扎手,因为我也碎过。」他注视着男人好看的脸,「声哥,你来得正好,我有些心里话想对你说。」
似乎猜到他想说什么,管声惶恐地封住他的唇,夺走他说话的权利。他顺从地接受,静静等待这个暴躁蛮横的吻结束。
可是,管声吻了很久,像在吃自助。
直到唇舌发麻,范锡才有了说话的机会,却被对方抢了先。
「演出开始前,我做了个梦。我们在岛上老去,你变成了一个小老头儿,我也一样……太阳落下来了,天黑了,我们在海边跳舞,等着下一天到来。虽然它和今天没什么不同,但我还是很期待,因为有你在身边……」管声梦呓般喃喃低语,动情地用指腹摩挲他湿润的唇瓣,「也许现在才是梦,而我们还在岛上……和我一起醒来吧。」
「声哥——」
「我真的好爱你,」管声捧住他的脸,急切地告白着,双眸愈来愈红,「给我点时间,我会平衡好爱情和事业,我会改掉坏脾气,我绝不再乱讲话伤害你!刚刚那么多人,几万个人,怎么偏偏没有你……和我一起醒来吧,八宝粥。我是个多么骄傲的人啊,我从没求过谁,可我此刻都在求你了……」
别说了,别说了。
范锡阖起眼,泪珠被睫毛挤碎,亮晶晶地熨帖在下眼睑。他好不容易才做了决定,他真的怕了,也累了。
良久,他深吸一口气,问:「你带录音笔了吗?」
管声从裤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精緻的傢伙,「有什么话,当面说不行吗?」
范锡没回答,接过它径自朝楼上走去:「别跟来哦,我一会儿就回来。」
于是管声靠在墙上,静静地等着,像等待审判的罪人,他害怕这种感觉。
四周静得像坟墓,似乎已经过了很久,范锡还没回来。他烦躁地玩了会儿手机,看见黑粉在网上讥讽他跳舞顺拐,自诩从不忘词却卡壳,粉丝们则在熬夜维护他。
他蹙眉,不再看手机,摸出哨子项炼轻轻吹响。几秒后,楼上远远地传来回应。
又过了几分钟,范锡终于回来了,微笑着把录音笔塞进他的裤袋:「回家听吧,白天听,我想对你说的话都在里面。」
「剧透一下,」他近乎哀求地说,「我不敢听。」
「没什么可怕的,我又没讲鬼故事。」范锡转身走出楼梯间,用萤光棒照着门锁开门,「不早了,赶快回去吧,记得多喝水啊。」
作者有话要说:
预告
粥粥说了些肺腑之言,声哥:痛,太痛了,哭得像二百斤的孩子。
第79章 最初的梦,最远的你
管声走进家门时,弟弟还没睡,正在客厅对着电视打游戏,满屏都是狰狞丑恶的怪物。
「你的庆功宴这么快就结束啦?」弟弟把恼人的游戏音乐调低,「我寻思你得天亮才回来。」
「大家都累了,随便吃点夜宵而已,你也早点睡。」他面无表情,心思全在录音笔上。他明白,那里面是关于这段感情的最终判决,结果必定不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