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把「爱情」说出口,感觉这两个字很陌生,哪怕它早已悄然而至。
管声在激狂的海风中默然许久,开口把话题岔开:「是澳夫,不是哦夫。」
「……哦。」
「也许有颱风过境,我们最好做点准备。」他拿起装着椰子糖的贝壳,递到范锡嘴边,「吃糖。」
糖凉了,口感有点像湿润的土坷垃,不过椰香浓郁。他们含了满嘴,开始收拾东西,各类工具、锅碗瓢盆等通通规整到树下,用降落伞布盖住、绑好。
风一阵猛过一阵,吹得直升机操作手册书页纷乱。那里头可是偶像的新专辑,范锡赶紧拿起来,抚平翻飞的纸张。刚想合拢,一段歌词跃入眼帘:
「不畏太平洋的汹涌,
却怕人海的熙攘。
你的唇上有荆棘和花蜜,
是诱人的禁忌。
或许,爱是永恆的失控,
无法计算轨迹,精确衡量。
你是我不敢触碰的梦,
也是我醒来想见的人。」
备註是3.20,也许是昨晚值夜时写就。当时,管声心里想的,是自己吗?
他心头乱跳,来不及细想,天色骤然黑了。乌黑的云层在头顶翻涌,狂风几乎要把整座小岛掀翻,树也被吹弯了腰。
管声眯着眼喊道:「真是颱风,我们快走!」
他们飞速装好淡水、水果和昨晚剩的烤鱼,抱着狗,被风裹挟着跑向礁石山。天空落下雨点,横着撞到脸上,几秒后就连成雨幕。
爬山时,范锡险些被风掀翻掉进海里,多亏被管声一把搂住,夹着脑袋推进山洞。
风雨被隔在洞外,范锡鬆了口气,脱下湿衣服和鞋子,用毛巾擦了擦头和脸,又去帮管声擦。后者沉沉地注视着他,双眸在幽暗的环境里亮得吓人。
雨水,从男人漆黑的发梢滴落,砸在他手背。那分明是冷水,他却感到被烫了一下,猛然缩回手,把毛巾甩在男人头上:「自己擦,小心感冒。」
山洞里有柴禾,范锡拿出存在椰壳里的火种,旋即打消了生火的念头。洞口狭小,空气难流通,恐怕会导致二氧化碳中毒。
洞外的风雨呼号不止,他们在黑暗中对坐片刻,无所事事。管声把毛巾扔回去,说:「要打牌吗?不过,可能会看不清。」
「抽个话题来聊吧?」范锡提议,从充气艇下翻出一堆小纸条。
这是前天创造出的新游戏,在纸条上写不同的话题,每晚抽一个来聊。
昨晚,他们聊了「青春」。关于它,普通男生,和校草的体会截然不同。范锡的青春无人问津,而管声则困扰于不间断的情书和表白。
范锡得知,管声的初吻,在初中时被一个漂亮的小太妹夺走。对方堵在校门口,发起突袭搞强吻。他听得醋意横生,但没表现出来。
管声的初恋,则是高中时的白富美校花(隔壁校花也想加入,被他严辞拒绝)。不过,女方的父母不许女儿早恋,于是他们很快就分开了。后来,管声就开始了跟不同女生蹭饭的吃软饭生活。
范锡没说自己突然出柜,差点跟家里断绝关係,只是淡淡地说:没什么特别的,就算喜欢哪个女生,也不敢跟人家说。可不像你这么自信,仗着自己帅,就无所顾忌地说些乱七八糟的话。
「选一个吧。」
管声从范锡手里拈出个小纸条,借着洞口微弱的光线看清,笑容逐渐邪恶,不可思议地问:「这是你写的?你想跟我聊这个?」
范锡不解,接过一看,赫然一个小字——「性」。
他面红耳赤,连说不是自己写的。
「这分明就是你的字,方方正正的,我写字有点连笔。」管声促狭地盯着他,「小粥粥,你很不单纯嘛。既然你想聊,就聊呗!」
「可是,我真没写这个!」范锡当然认得自己的笔体,忽然想起什么,在余下的纸条里翻找,找出一个「格」。
他赶紧拼在一块,自证清白:「你看,我写的是『性格』!从中间断掉了!」
「哦,」管声点点头,颇为失落地抿起唇,「也对,两个童男聊这个,就相当于两个太监讨论如何壮阳,也说不出什么花儿来。」
范锡问:「那就聊性格?还是再选一个?」
管声说性格没什么可聊的,全靠相处,于是又抽了一个纸条,这次是「后悔的事」。
他要范锡先讲,后者思忖片刻,说:「大一开学军训,我的军姿最标准,教官让我出来示范,传授技巧。我站在方队前头,挺得意地对着一百多人说:只要大家按照教官说的,提臀、收腹、挺胸、抬头,双手併拢,中指贴于裤裆,就能做好。唉,应该是裤线……连教官都忍不住笑了。后来,我被笑了四年,据说现在学校里还流传着这个笑话。」
听罢,管声抚掌大笑。
范锡示意该他讲了,他渐渐敛住笑,沉默半晌说:「你也知道,我这个人脾气冲、爱面子、嘴又有点毒,所以后悔的事还挺多的。要说印象最深,应该是初一上学期的家长会。」
「你调皮捣蛋,挨揍了?」范锡下意识地问,因为自己就在家长会后挨过老爸的飞脚。老师那边告着状,自己同步挨踢,约有0.5秒延迟。
「哈哈,不是。」管声苦笑一下,「我跟你说过,我妈在市场卖熟食,身上总是一股滷料味儿,小学同学说她闻起来像个卤猪蹄。我升初中之后,进入青春期的男生嘛,都比较虚荣,而且我又那么瞩目,就更在意自己的形象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