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强忍眼部的不适,挥舞着鱼叉一通猛戳,像勇敢的哪咤,海里的闰土。换了十几次气,终于扎到两条鱼。
他立即返回,一路小跑,在沙滩留下一串湿润的痕迹。他不想承认自己担心那个帅气逼人,却不由自主地越跑越急。
「你可回来了,我还以为你不管我了。」管声正抱着狗翘首以待,惨白的脸漫起一丝笑意,想来独自忍受病痛的感觉很难熬。
「我这个人呢,还是很善良的。」范锡动作熟练地收拾鱼,「如果是我生病,你一定会不管不顾,没准还会笑话我。
管声大为光火,强打精神忍痛争辩:「怎么可能?我们才认识多久,你就下这种结论?我也很善良的!我还帮你救火了呢。」
「就是你放的火。」范锡头也不抬。
「如果是我,就让我肾结石永远不好,活活疼死在这。」
「还真是个毒誓哈,你快歇着吧。」范锡用树枝穿好鱼,架在火上,顿了顿才接着说,「我只是不愿意相信,我没做过坏事,却遭雷劈。」
「哈哈哈——啊疼——哈哈哈——草好疼——」管声笑得痛不欲生,范锡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可笑的。
到了夜里,肾结石大显神通。不仅腰疼,连命根子也开始疼,逼得管声几欲自宫。
他疯狂地冲向大海,吵着要淹死自己,被范锡拦腰拖回来按在沙滩:「你坚强一点!多大点事啊!」
「疼的不是你,你不懂!」他张牙舞爪,连撕带咬,「滚!别管我!我要安乐死!啊啊啊——我算是明白了,我当不了烈士,当不了——」
范锡哭笑不得,「你再喝点水,马上就好了。」
「打晕我!」管声双目猩红,死死抓着他的手,拼命往自己头上捶打,「快动手!我感谢你一辈子,我给你立长生牌位!」
看着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,范锡同意了。他绕到管声身后,猛然抬手,照着头颈交接处切了下去。影视剧里不是骗人的,这样的确可以引起脑供血不足,暂时昏迷。他不敢太使劲,怕造成脑损伤。
管声软软地瘫倒,没有了非人的惨叫,整座岛都安静下来。抱着曾经的偶像,范锡心如刀绞,基本确定了自己脱粉不彻底。
可是不过一分钟,男人就倏地睁眼,诈尸般坐起来,继续哀嚎:「快,快再打一次!你的黑带,是tm自己拿袜子剪的吧?就这,就这还敢出来当保镖!」
范锡知道这是激将法,不肯再出手:「不行,会脑损伤的,你的抗击打能力也太强了。」
「那我怎么办?!」管声捂着腰和头,目眦欲裂地嘶吼,「现在,我不光腰子疼,牛子疼,脑瓜子也疼!」说完,他因剧痛而呕吐起来。
「对不起啊……」范锡嗫嚅着道歉,「我也不知道怎么办,只能多喝水了。」
整夜,他都紧紧握着管声的手,按摩合谷穴,嘴里说些无关痛痒的鸡汤,都是考教师资格证时学的:
「声哥!生命皆会闪耀,生命皆会痛苦!」
「成长无非大醉一场,勇敢的人先干为敬。只要你能够埋头吃苦,就会有资格仰天长笑。加油啊声哥!」
「当上帝赐予你荒野时,就意味着,他要你成为高飞的鹰。同理,当上帝赐予你孤岛时,就意味着,他要你成为自由的鱼。」
「别说了,别说了!烦死了!!」管声咆哮着叫他住嘴。
他只好换种方法,管声要撞树,他就说:「不但死不成,还会破相,颜粉全掉光。」管声又要咬舌自尽,他就劝:「死不了的,而且你这辈子都没法再唱歌了。」
偏偏,管声就是个吃硬不吃软的主儿,这些话很有用。
有一个瞬间,他痛苦到极致,忽然没了声息,像缺氧的鱼般干张着嘴,吓得范锡立即动手做心肺復苏。喜爱多年的偶像,在眼前被肾结石疼死,这是多么残酷的事。
「别按了,要被你按死了……」他推开范锡,呈跪姿蜷起身子喃喃道,「你要是女生就好了。」
「怎么突然这么说?」
「……我想在死前放纵一回,我还没体验过。」
「你脑补一下吧。」范锡眉头紧锁,嫌弃地瞟着他。想到他此刻被折磨得精神恍惚,也就能理解了。换位思考,如果是自己,也许会嚷嚷着要一个精壮的汉子。
「那是什么感觉,」管声又问,「你知道吗?」
呵,终于有机会压他一头,范锡想了想,纯情小伙儿硬装老司机:「没什么意思,次数多了就和吃饭一样。」
管声羡慕地唏嘘:「给我讲讲,就把这当成男生宿舍的卧谈会。我大学只念了几个月,一直都有点遗憾。」
范锡拧了热毛巾敷在他腰上,脑中想像着在猫咖初次撸到无毛猫的感觉:「一切都很新奇,想去触碰,又不太敢。终于摸到了,满手都是温热、柔滑的感觉。它侧躺着,很配合,发出可爱的声音。我也越摸越顺手,一遍遍地从头摸到尾巴……啊不对,没有尾巴。」
管声本来听得入神,几乎暂时忘记痛楚,听到这里愕然道:「不是人类啊?」
「开个玩笑,」范锡尴尬地笑笑,「别问了,那种事要亲自体验,没法说。」
天亮时,管声慢慢爬出帐篷。
晨曦洒进他乌青的眼眶,毫无血色的唇微微开合:「我大概要死了,死的时候,身边连个粉丝都没有。其实……其实我很珍惜他们,大家寄到工作室的贺卡什么的,我总是反覆地看,给了我很大鼓励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