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他拿自己不当外人,径自从木筏的残骸里挑了两根木头,扛起就走。
鱼?范锡这才想起来,自己也捉到了鱼,但是在救火时丢掉了。他跟过去一看,果然是自己叉到的那条,鱼身还有鱼叉留下的孔!
他叫道:「这是我的鱼!」
管声瞟他一眼,不可思议地笑笑:「你是龙王啊?这是太平洋的鱼。」
「我有证据,这上面的洞,是我叉的。」范锡神情严肃,如同法医般指出鱼身的两处圆形伤口。
「你这么细?」管声恶意歪曲他的话。
「是用鱼叉!」他蹙眉嘀咕,「死流氓。」
「我认为是鸟嘴留下的痕迹。」管声大度地摆摆手,「算了,看你今天这么倒霉,就分你一半吧。」
范锡面无表情地沉默着,忽然抓起鱼就跑,边跑边咬,咬得死鱼遍体牙印。随后,他抹抹嘴角腥臭的血,对追来的男人扬起下巴:「这下,你没法吃了吧?」
管声目瞪口呆,有点被他吓到,边退边说:「至于吗?别激动,我服了,全给你了。赶紧漱漱口,小心有细菌。」
打败无赖的方式,就是更加无赖。
范锡抓着鱼尾巴,在海边开心地转圈儿,还炫耀般的把鱼抛到空中又接住,「哎呀,晚饭有着落了,哈——」
刚笑了一半,头顶呼啦一声,掠过一片白影。紧接着,抛到半空的鱼消失了。白影扑棱着宽阔的双翼,盘旋一周,隐入夜色。
范锡把余下的笑吞回去,张嘴呆望着海鸟消失的方向。
身后传来管声的狂笑,他笑得四肢发软,抓心挠肝,涕泪齐下。他说,这辈子都没遇见过这么好笑的事,一定要写成歌。
「小心乐极生悲。」范锡狠瞪男人一眼,接着回到自己的地盘,剥水果充饥。
他心里窝火憋气,只好跳绳来宣洩。跳着跳着,他找到了舒缓情绪的好办法。他把积攒的贝壳海螺摆成几排,开始试讲:
「跳绳运动不受场地、空间、时间的限制,所需器材简单,是一项适合广大青少年生理特点的体育项目,可以有效贯彻落实《体育与健康课程标准》。
基础课程教育改革纲要中提出,只有能够激发学生强烈的学习需要与兴趣的教学,才能有效地增进学生发展。
所以,要在体育教学中激发学生的学习兴趣,提高体育课程的趣味性,例如加入简单的「花式跳绳」,形成「授之以趣」,教师乐教,学生乐学的良好氛围。下面,我来展示具体的教学内容。」
接着,他的语调变得活泼轻快,嘴角上扬:「同学们,老师手上这根简简单单的跳绳,可是有很多种玩法——」
「范老师,班主任说你生病了,这节体育课上数学。」不远处,传来管声慢悠悠的调侃。
范锡脸上的笑意一扫而空,一记眼刀甩过去:「你走开!」
「老师好凶哦,我害怕。老师,你的衣服怎么这么破啊,都露点了……」管声又调笑几句,范锡不想理会,认真教学。过了一会儿,他干脆靠近坐下,假装成学生听讲,还干扰课堂:「老师,我想尿尿。」
「憋着。」范锡朝他翻白眼。忽然想到,原来他也同样寂寞,寂寞到在这里没话找话。孤独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残疾,唯有靠近他人方能弥补。
晨色熹微,范锡正猫在帐篷里酣睡,忽然被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拱醒。
他吓了一跳,原来是帅呆。他鬆了口气,呢喃着翻个身:「别扰我清梦,小心我吃了你。」
他把它轰走,可它马上又钻进他的臂弯,试图叫他起床。他闭着眼推它:「别烦我,去找你爸玩儿!」
很快,范锡被它烦得彻底清醒了,抱着狗去找主人。他走到管声的帐篷边,把狗扔进去,喊道:「能不能好好教育一下你的狗儿子!」
然而回应他的,却是一声痛苦的哀嚎。他心里一紧,矮身钻进帐篷,只见男人蜷成一隻虾,缩在充气艇里发抖。
他心中暗叫一句糟糕,忙问:「你怎么了?哪不舒服?」
「右边,腰……疼……」管声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。
范锡轻柔地将他翻转,只见他脸色惨白如纸,汗湿的黑髮黏在额角,唇上全是被他自己咬出的血印子。
不可能是装的,他演技可没这么好。
见他捂着的地方,范锡脑中冒出一种常见病:急性阑尾炎。放在平时,只需做个无创小手术,然而在这与世隔绝的孤岛,可真是要命了。
听了范锡的猜测,管声气若游丝地说:「阑尾那玩意儿,我早就割了。」
「你没有阑尾啊?那太好了,不然穿孔了就——」
话音未落,就被管声高亢的惨嚎打断。他像离了水的鱼,不住翻腾打滚,仰着修长的脖颈,十指在空气中乱抓,电视剧里的难产都没这么痛苦。
范锡不禁攥住那乱舞的手,它们凉得不像活物。他不知所措,只能轻轻地问:「声哥,你有什么旧疾?吃错东西了?还是被蜘蛛或者蛇咬了?」
「没有,没有!」管声死死地盯着他,俊美的脸几乎扭曲成一个花卷,「快去找,有没有止痛药,我要疼死了……快去,快去……」
范锡飞速跑开,在他们各自的医疗用品里翻找,仅有的几盒药品全是英文,他一个也不认得。
他把药拿过来,管声病急乱投医,打算每种都吃点,被他拦下:「不行,不能乱吃,太危险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