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被他的决心震到。
可我想不明白,就连出柜这样的大事他都愿意对父母坦白,那今晚只是一个小小的外卖盒,他又为什么要和我撒谎?
我不敢细想,过于发散的思维有时候也不是件好事。乱七八糟的念头贯彻整夜,早上起来看到镜子里的黑眼圈,我面无表情地洗脸刷牙,想穿回昨晚把閒得发慌的自己打一顿。
陈锋看见我脸上的疲惫,难得关心了一句:「你昨晚没有睡好吗?」
我坐在餐桌前,面不改色地扯谎:「嗯,昨天和诺诺聊了很多关于未来的志愿和工作,没忍住想了整夜。」
对不起了诺诺,你是哥最好的挡箭牌,一挡能挡俩。
陈锋停下手中的动作,漆黑的眸子凝视向我,含着某种晃荡的心绪,看不真切,「你今天要不要给公司请个假?」
我抬头瞥了他一眼,「请什么假?」
「说你昨晚没有睡好。」
我听到差点气笑,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,「陈锋,你是存心想让我丢了饭碗吗?」
从来没有工作过的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——似乎是看出我内心的吐槽,陈锋不再说话,只用一贯冷调的眼神盯着我,看得我心里发毛。
他今天果然不对劲,连最讨厌的荷包蛋都能面不改色的吃完,还没有发表抗议。
但思来想去,我还是没有选择开口询问,毕竟连我自己也无法做到完全坦诚,又哪来的资格要求他对我事无巨细?
只是昨晚的事情让我有些针扎般的轻微不悦,像是心中的天秤突然向某一方倾斜,也像是享受了五年的vip待遇后突然被对方抽走曾经的特权。那种一下子失去什么的空落感,才是我真正在意的原因。
午休时间,我正和赵泉一起寻觅新闻社旁的新馆子,顾鸣生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,约我下班后一起去吃饭。
最近燕城降温得厉害,清早我穿了大衣又套好围巾才敢迈出家门,想到晚上又要顶着寒风去吃晚饭,心里很是抗拒。可顾鸣生软磨硬泡的技能已经练得炉火纯青,电话打了足足二十分钟,我还是败下阵来。
幸好西餐厅的暖气开得够足,等我抵达时只感觉僵硬的四肢百骸被暖流层层包裹,洗去外头的寒气,再度活了过来。
摘下围巾,我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顾鸣生,许是无论放在哪里,他那张脸都是绝对出尘的存在。
「今天天气那么冷,我还以为你要请我吃火锅。」
我坐下后冲顾鸣生调侃道。
话是那么说,但我对他选的地方却很是喜欢。餐厅的氛围宁静优雅,桌上的花瓶插着两枝玫瑰,不远处的高台有人弹琴奏乐,我说不上歌名,但却耳熟能详。
平时我很少来这种正式场合,但顾鸣生一向很有生活仪式感,又舍得在这方面花钱。我没有和他客气,点了想吃的牛排和甜点,将菜单递给旁边的侍者。
顾鸣生单手抵着下巴,有条有理地说:「上回就请你吃了火锅,总不能每次都是一样,这家店是别人推荐给我,味道不会差到哪里去。」
我小声嘀咕:「当然不会差,这么贵的价格要是还敢做得难吃,那它早该倒闭了。」
顾鸣生哑然失笑,侍者刚好将红酒拿了上来,他给自己倒了半杯,冲我挑起唇角,「要来一点吗?暖暖身子。」
「一点点就行。」
我对自己的酒量心知肚明,只抿了一口过过嘴瘾。等菜的间隙与顾鸣生聊着天,突然想起前些天林诺的事情,就随口同他说了起来。
「现在的小孩真有毅力,在感情的事情上我怕是连那个小女孩都不如,」我说完前因后果,半是开玩笑地摇摇头,「要是蒋秋时拒绝了我一回,我肯定缠也不会缠就原地放弃。」
顾鸣生轻晃酒杯,安静地倾听。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内搭,肤色被衬得格外冷白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,做上什么动作都赏心悦目。
他抿唇一笑,「她坚持了八年吗?」
我感嘆:「对啊,从小学追到高中,连高三衝刺的时候都没有放下,要是能把这股劲用在学习上,拿下年级第一都不是问题。」
谁料顾鸣生听完后淡淡地说了一句:「八年而已,我也可以。」
我一愣,几秒后回味过自己听到了什么,差点笑出声来,「你?得了吧,你八天还差不多,八个月都是抬举。」
虽说八天有些夸张,但后面半句的确不是什么假话。这么多年的朋友做下,我也算一路见证顾鸣生的感情史,虽谈不上精彩绝伦,但也绝对是林林总总。在我看来,他刚才那句就是随口一说的玩笑。
顾鸣生垂下眼帘,语调半是含笑,另一半有些说不清道不明,「损我你就开心了?」
「当然,」我本想再倒一点红酒,可担心喝醉,还是作罢,「对了,你猜猜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。」
顾鸣生手指轻点桌面,深邃的眼底细微闪动,尾音拖长后惯着一丝淡淡的慵懒,「让我想想——」
他嗓音微顿。
「你约到蒋秋时了?」
我顿时哑然,十分后悔刚才为什么要多嘴问一句,简直毫无游戏体验感。
「你怎么知道?」
「猜的,看你的表情就知道,嘴角都要咧到太阳穴去了。」顾鸣生笑得弯起眉眼,看不清他眼底的波痕,「你们都做了些什么?」